离婚手续办得很快。秦虎没有在财产分割上过多纠缠,这反而让尤未雪不安。按照协议,她得到现在住的房子、父母的房子、以及一笔现金——大约是他们共同财产的三分之一。秦虎拿走了公司全部股权和大部分存款。
“公司是我一手做大的,你应该能理解。”他说。
尤未雪点点头,懒得争辩。
签完字那天,秦虎说:“疏桐的抚养权归你,但我希望有探视权。”
“随你。”
他看了她一会儿。“未雪,你还是恨我吧。”
“不。”尤未雪平静地说,“恨需要力气。我没有力气了。”
秦虎走了,拎着一个行李箱,就像七年前搬进这个小家时一样。只不过那时箱子里是他的书和衣服,现在箱子里是他的文件和护照。
接下来的几个月,尤未雪像一具空壳。她照常上班,接送女儿,做饭,睡觉。但做什么都心不在焉。有一次烧开水忘了关火,差点把厨房烧了;有一次去接女儿,走错了学校。
同事劝她去看心理医生,她说好,但没去。
秦疏桐变得格外懂事,自己做饭,自己写作业,还反过来照顾妈妈。“妈妈,你要不要吃点东西?”“妈妈,我考了全班第一。”
尤未雪抱着女儿:“对不起,妈妈不是个好妈妈。”
“你是最好的妈妈。”六岁的女孩说,声音坚定,“爸爸不要我们,我们要自己好好的。”
可是“好好的”太难了。
秦虎的妹妹秦芊黛突然来访。尤未雪和这个小姑子关系一向平淡,离婚后更没联系。
秦芊黛打扮得很时髦,拎着名牌包,一进门就打量房子。
“嫂子——哦不对,现在不能叫嫂子了。未雪姐,你这房子不错啊,地段好。”
“有事吗?”尤未雪不想寒暄。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替我哥传个话。他在国外挺好的,和新嫂子准备结婚了。”秦芊黛故意停顿,观察尤未雪的反应,“周婷怀孕了,四个月了。我哥可高兴了,说终于有儿子了。”
尤未雪的手在背后握紧,指甲陷进掌心。
“所以呢?”
“所以啊,我哥说,疏桐的抚养费可能要调整一下。他现在要养新家,开销大。而且周婷家条件好,对生活品质要求高……”
“说重点。”
秦芊黛笑了笑。“重点就是,我哥希望你把现在这套房子卖了,钱分他一半。当初买房用的是共同财产,虽然协议上写归你,但那是他念旧情。现在他要结婚买房,手头紧。”
尤未雪感到一阵眩晕。“协议已经签了,法律生效了。”
“法律是法律,人情是人情嘛。”秦芊黛走近一步,压低声音,“未雪姐,你也不希望疏桐知道她爸爸在国外有了新家,还有了弟弟吧?对孩子多不好啊。你要是配合,我哥说了,以后还会继续关心疏桐。要是不配合……那就难说了。”
赤裸裸的威胁。
尤未雪看着秦芊黛,这张脸和秦虎有几分相似,但更刻薄,更肆无忌惮。
“说完了吗?”她说,“说完可以走了。”
秦芊黛脸色一变。“尤未雪,你别给脸不要脸。我哥现在混得好,认识的人多。真要撕破脸,你一个离婚女人带着孩子,斗得过吗?”
“滚出去。”
秦芊黛走了,临走前摔了门。
那天晚上,尤未雪失眠了。她坐在床边,看着熟睡的女儿。秦疏桐的眉眼像她,但下巴的线条像秦虎。这个孩子是她和那个男人之间最后的、活生生的联系。
她想起秦芊黛的话:“周婷怀孕了,四个月了。”
算算时间,应该就是她父母去世前后怀上的。也许更早。
她突然觉得恶心,冲进卫生间干呕。镜子里的人瘦得脱形,眼睛深陷,头发枯黄。三十四岁,看起来像四十三岁。
第二天,尤未雪接到银行电话,说她账户里的一笔定期存款被提前取走了——那是卖父母房子后存的钱,准备给女儿上大学用的。银行说,取款人拿着她的身份证和委托书,手续齐全。
“取款人是谁?”
“姓秦,秦虎。他说是您丈夫。”
“我们已经离婚了!”
“可是委托书上有您的签名和手印,还有结婚证复印件……女士,如果您有异议,建议报警。”
尤未雪报警了,但警察说这是经济纠纷,建议走法律程序。律师告诉她,官司可以打,但耗时很长,而且如果秦虎已经把钱转移到国外,执行会很困难。
“他算计好了。”律师说,“时间点抓得很准。您现在情绪和身体状况都不好,他趁虚而入。”
尤未雪感到深深的无力。她想起秦虎曾经说过的话:“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实力和钱是真实的。”
他是对的。她太天真了。
几天后,秦虎突然回国了。他打电话给尤未雪,语气温和得反常。
“未雪,我们见一面吧。有些话想当面说,关于疏桐的。”
尤未雪本不想见,但听到女儿的名字,还是答应了。
见面的地方是他们以前常去的一家咖啡馆,靠窗的位置。秦虎早到了,穿着昂贵的西装,手上戴着新表。他瘦了些,但精神很好。
“未雪,你瘦了。”他说,眼神里居然有关切。
“有事说事。”
秦虎叹了口气。“我知道芊黛来找过你,她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我已经骂过她了。”
尤未雪不说话。
“我这次回来,其实是想补偿你。”秦虎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我在新加坡给你买了一套公寓,不大,但环境很好。还有一笔钱,足够你和疏桐生活。你带女儿过去吧,换个环境,重新开始。”
尤未雪看着文件夹,没有接。“条件是什么?”
秦虎笑了。“你还是这么聪明。条件很简单,你放弃对国内所有财产的追索,包括那笔被取走的存款。我们签个和解协议,从此两清。”
“如果我不签呢?”
“未雪,何必呢?”秦虎身体前倾,压低声音,“你现在的情况我很清楚。美术馆的工作快保不住了吧?你上次策划的展览亏损严重。你的身体也不好,去看过医生吗?抑郁症,还有胃病。你拿什么跟我斗?”
尤未雪感到心脏抽痛。原来他一直监视着她的生活。
“疏桐是我的女儿,我不能让她跟着你受苦。”秦虎继续说,“如果你签了,你们去新加坡,我会安排好一切。如果你不签……我可能会争取抚养权。以我现在的经济条件,赢面很大。”
“你威胁我?”
“我在陈述事实。”秦虎靠回椅背,“未雪,我们曾经爱过,我不想把事情做绝。但你也要为我考虑考虑。我要结婚了,要有新家庭。过去的一切,该了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