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宝言曾认为沈习之总是虚情假意有话不直说,不肯说出自己心底真正的想法,是因为工于算计。但后来却越来越觉得,他这种反应模式,与其说是为了防止自己利益受损,不如说是在保护自己的情感不受伤。
沈习之或许从来都没有向任何人展露过内心,一直都把自己封闭在一个理想可控的空间之内。
好像如果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感受,那就没有人能找出他的软肋在那里下刀子,而他却可以通过这种让对方摸不清底细的方式掌握两方之间的控制权。
可是这样似乎也没能让他完美躲开所有受伤的可能。虽说要不是他喝醉后情绪失控,她估计到现在也不会知道他原来那么的难过,但对于他来说,这种难过可是实打实痛在心里的。
先不说他那么冷傲的性子,觉得自己落败会有多不甘,就说他这几个月以来所发生的变化,也足够走心了。
姜宝言记起他曾对原主说过,他想要的妇君,是要对他忠贞不二,与他相敬如宾的。不论那是真心的还是借此对原主提要求,事实上他一定都希望如此。可是说来也捉弄人,从前原主对他做到了忠贞不二,如今她只做到了相敬如宾,那两点从来没有并存过。
如果那真的是沈习之向往的伴侣模样,而他又真的对她生出情愫来,那他要面对她与韩予的恩爱甜蜜,必然是很伤心了。
“不过既然是出去散心的,咱们就别说不高兴的事了。”姜宝言笑了一下,说,“这一趟出去一定要开心起来,好吗?”
沈习之看着姜宝言乌黑闪亮的瞳孔,抿唇点了点头,低头看见了二人中间的食盒,于是把食盒端到了另一边的座位上,又拿来了一个靠枕放在腿上,说:“妇君坐着难受,就躺我腿上吧。”
??
姜宝言再度诧异。
若不是沈习之在之前的表现就有些端倪,姜宝言几乎要怀疑是不是因为她把他从铄思瑶手中救下来,吊桥效应的影响使他骤然爱上她了吧。
“没事,我其实还好。”姜宝言婉拒了。
“您不想挨到我,对吗?”沈习之露出柔弱的表情,姜宝言想到刚刚才说要让他开心起来,随即就惹他委屈,连忙说:“没有。我知道你不喜欢被别人碰到,所以……”
“我是不喜欢别人碰我,但不算您。只是躺一下腿而已,我都已经把胸口……给您……摸过了……”
沈习之越说越小声,脸上耳廓瞬间浮起红色。
姜宝言听不下去,屁股往边上一挪便把头枕在沈习之腿上的抱枕上,然后蹭了蹭身子,调整成舒服的侧躺。
“这可是你自己愿意的,腿麻了不要在心里怪我。”
若非亲眼所见,她是真的无法想象沈习之有一天会露出这么娇羞的表情说出这么暧昧的话。
干脆就躺了,不用面对他也就不用考虑该作何表情了,或许还可以装睡。
沈习之垂眸看着姜宝言露出的三分之一侧脸和纤细的脖颈,不禁莞尔。
“不会怪您的。”
刚说完,马车使劲颠了一下,姜宝言的身子猛地震了一下,沈习之连忙伸手揽住她的肩头,怕她跌倒。
姜宝言歪头看见那只如玉的手,心脏狂跳,打算起身:“我还是坐着吧,省得等下摔到我。”
那只手却紧紧地扣住她的肩,不让她动。
“摔不到的。”沈习之把身子朝姜宝言挨得更近了些,“初二从沈府回去那日,您就是这样躺在我腿上的。那日您还醉了,也没有摔着。”
姜宝言完全想不起有过这回事,只知道那天稍微清醒了点就已经回到姜府了。
但沈习之应该不会是胡说的……
姜宝言决定立刻装睡。
原本是装睡,但后来适应了躺着的颠簸,沈习之的手臂又像是安全带一样挡着她前倾,根本不用担心,竟然真的睡着了。
醒来时马车是静止的,姜宝言觉得胳膊有点麻,她坐起身子,看见沈习之舒展四肢。
在这颠簸里她能睡多沉呢?只要他稍微变动一下姿势,或呼唤两声,她就能醒过来,可……现在,他的腿一定早就麻木了吧。
姜宝言觉得愧疚,赶紧拿开靠枕,道:“抱歉啊,我不小心睡着了。”
“您睡得舒适就好。”沈习之,“外面的人吃了东西,这会儿都在休息,您还能再睡会儿。”
“我现在没那么困了,想下去活动活动。”
姜宝言下了马车,看到车夫正在更换拉车的马匹,其他护卫家丁或坐或躺,聚在一片范围内。
冬白见姜宝言出来,连忙跑过来询问有没有吩咐,姜宝言说:“我就在这附近走走,你不用跟着我。”
散了会儿步,身上松快多了,姜宝言回到马车边上,看见沈习之在和家丁沟通事项。
见姜宝言来了,沈习之又说了两句,也走了过来。
本来在姜府的时候沈习之就一直负责管理出行之事,有他在,姜宝言完全不需要操心分毫,他会安排好一切,她只负责出个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