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五之后,府上除了来给姜母和姜姥拜年的晚辈亲戚,还多出一些陌生来客。
这些人和年前一样,有想请姜母帮忙的,有向姜宝言求拜师学艺的,有向沈习之求画的,甚至还有说是沈习之友人的,而沈习之还真的接待了。
姜宝言十分讶异,因为沈习之那淡漠的性子,向来是不热衷交友往来的。从他嫁进姜府起,就没见过他有什么友人,三年多也就唯独见识到一个铄思瑶。
他什么时候,竟然忽然有了这么些朋友?
沈习之的那些友人大都是已婚的男性,也有一两个未婚的官家男儿。来访者络绎不绝,这么热闹了几日,姜宝言也听到些消息。
原来沈习之把年前画的那幅枝雀图交给画主人之后,对方惊为神作。又正赶上年前年后,走亲访友的人多,那人逢人便拿出来共赏品评,大家一起赞不绝口。于是一传十十传百,这幅画迅速为全城的文人雅士所知。
从那时起,不知有多少文会活动邀请沈习之,而这些友人,就是沈习之在活动里结交的,他们便趁着过完年走亲访友的机会到处引荐。
可是以前沈习之不是也不爱参加那些活动的吗?姜宝言疑惑着,腰间忽然缠上了一双手臂。
“妇君在想什么?”韩予在她脸上蹭了蹭,问。
姜宝言说:“我在想最近来拜年的人也太多了。”
“确实太多了,刚才又来了个找您的。”
“我昨日已经声明不收徒了呀,怎么还有人来找我?”姜宝言转过身,看见韩予脸上不明的神色。
“来者不是为了让您收徒,而是让您收男人。”
??
姜宝言如今亲眼见到媒婆登门拜访了,才知道,如今她已经成了许多未婚男子心目中的如意妻君。
她立即向媒婆声明自己并无再纳之意,媒婆道:“谁不知道姜仕女您的夫婿,无论相貌还是才资,都是男子中顶好的?所以若是寻常男子,老婆子我定然是不敢唐突来说媒的,只是那周小郎哥儿着实颇具长处,这才冒昧提一嘴。既然您无意,我也不多打扰了。”
姜宝言让冬白送媒婆出门,呼出一口气。
韩予在一旁幽幽道:“妇君芳名远播,不知今日拒了一个媒婆,来日还会有多少媒婆。”
姜宝言说:“应该不会吧?要么就吩咐门房,以后遇见给我说亲的,就直接谢客。”
韩予没说话,脸上满是不高兴。
姜宝言冲他伸出胳膊,他便走过来让她抱着。
“怎么了,怕我再给你安排个三弟?”姜宝言摸了一把韩予的脸颊,“放心吧,我没那个心思,有你和我的皮影戏就够了。走吧,去街上逛逛,看看市场,连带也调剂一下心情。”
韩予又要她亲了一会儿,二人才牵着手出门。
刚走到大门处,就看见铄思瑶朝姜府走来。
“嘉祝新春!姜仕女又和爱婿一起出街啊?”铄思瑶上前,说着打量着韩予。
姜宝言心中一阵烦躁,说话也带刺:“是啊,那铄县尉今日又是从县衙抽空来的吧?”
铄思瑶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因公外出,因公。呵呵,路过贵府,于是想问问我的画进度到哪了。”
“原来是这样啊,铄县尉公干真是辛苦。”姜宝言笑道,“不过恐怕要叫您失望了,这会儿沈习之并不在府中,我建议您下次再找他,提前下个拜帖,免得总是跑空。”
姜宝言接连两句话都明嘲暗讽,铄思瑶听了出来,皮笑肉不笑地说:“说到这,贵府的门房似乎对我有些什么看法,莫说帮我传送拜帖了,一见了我就请离。”
姜宝言故作惊奇,说:“有这事?我回头一定好生管教。”
“姜仕女何须说这话?难道不是您不让沈习之见我的吗?”铄思瑶讥笑一声,说,“我与他确是情窦初开时的旧相识,但相处清白,君子大度,何必吃这陈年老醋?”
姜宝言听了觉得好笑,想不到这个女本位世界竟然也免不了会存在这样的女性。正好她也被沈习之和铄思瑶的事烦扰得不行,决定趁这个机会说开些。
她松开韩予的手,引铄思瑶到一旁边走边说:“铄县尉误会了,我的确听说过沈习之与你的过往,但我并没有不让他见你的意思,也没有吃醋。只因姜府毕竟看重名誉,不管怎么说,沈习之是姜府的姑爷,若与外女往来过密,总是不好。”
铄思瑶正要再次张口讥讽,姜宝言抢在她前面接着说:“其实呢,只要不是在姜府、在人眼见的地方,我都不会干涉一分,你与他约在别处就行。说实话,沈习之都和我成亲三四年了,你现在又重与他往来,莫非是发现自己始终难忘他?”
铄思瑶顿住脚步。
姜宝言继续说:“你没有否认,那我不妨告诉你,其实他和我成亲以来始终心事重重,过得并不快乐,我看着也心痛。如今我有了爱婿——你也看见了,我现在如此幸福,而他好像更不快乐了。我现在已经想通了,强扭的瓜不甜,再加上我对他毕竟爱过一场的情分,自然也愿意成全他的幸福。”
铄思瑶瞪大眼睛:“你是说,你愿意放手?”
姜宝言点了点头:“毕竟你们娘有情,郎有意,我占着他也是作孽,何不做君子成人之美呢?”
铄思瑶半信半疑,这世上或许有女人不介意夫郎心里有别人,但她可是四品官家之女,竟如此能忍,还主动把夫郎拱手让人?
“姜仕女是觉得耍弄我有趣吧……”
“铄县尉这是什么话?”姜宝言皱眉道,“我可是真心实意的,你不信的话,过几日就是元宵节,我来给你们安排一场约会。”
算起来,自从初二那晚之后,姜宝言就没再见着过沈习之了。
这几天来找沈习之的友人很多,他需要招待陪伴客人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姜宝言总隐隐觉得沈习之在有意躲着她,不然姜府能有多大?怎么也不至于一次都碰不见。
因为他再也没去膳堂吃过饭,除了处理需要他管的事,甚至都很少出芸香阁。
姜母和姜宝言说,或许是那些不懂事的小奴儿议论他,让他觉得失了颜面,该去哄哄他。
晚膳时,姜宝言来到了芸香阁。
“一起吃吧。”
青枫忙添了一副餐具,沈习之停下吃菜的动作,偏头看向姜宝言。
她侧着身子净手,倾倒出来的水从她揉动的指间流过,衬得那双手越发晶莹润白。
沈习之一下子就想起它们贴合在他胸口的景象,耳朵瞬间开始发热,立刻扭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