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戒指是姜宝言亲自设计的,上面的宝石也是她从全城的珍宝店里挑出来的。
那一刻,他真的感受到了心脏的刺痛。他翻出成亲时的那枚戒指,但他发现,即使戴上它,也无法回到过去的有恃无恐,那种被夺走一切的不安全感始终笼罩着他。
直到今天,才稍有些安定。所以,他原本想和姜宝言解释清楚自己与铄思瑶的事,后来忽然又改了主意。
不知夜里何时开始下的雪,第二天天亮,窗外已经是白茫茫的一片。
桃英给姜宝言梳头的时候,说:“外面的那些冰花真的太美了!”
姜宝言疑惑问:“什么冰花?”
等她出了房门,瞬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一夜之间,庭中的那棵梨树和杏树上挂满了晶莹闪光、绚丽夺目的花。
姜宝言惊诧着,跑到树下仔细看去,那些“花”原来是冻出来的彩色冰块。
大的有圆盘那么大,小的如鸡蛋一样小。有圆球形的,有花朵形的,有圆饼形的,它们高低错落地分布在树枝上,随风轻摇,装点了整个庭院。
姜宝言拉过一块用彩纸屑拼出花朵图案的冰,疑惑不已:“这些是谁做的?”
桃英摇头:“婢一进来就看见了,但院子里空无一人。”
电光火石间,她想到了昨日韩予冻成萝卜的手指。
她一路快走到蔷薇院,果然看见摆了满院的冰块模具。
韩予正站在花墙边上,用长嘴壶朝模具里慢慢注水。
一阵风刮来,姜宝言的眼睛眯了一下,看韩予就有些模糊了。
她跑过去,一把拉起韩予的手。
韩予被她撞得晃了一下,低头看见她被风吹得发红的手,连忙去捂。
但他的手更冰,甚至都有些僵直了。他反应过来后,赶紧又松了手,扯开袄襟,抓住姜宝言的手要往怀里塞。
“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姜宝言反手拉着他就往房里走:“回房去!”
进了屋内,姜宝言把他甩到了榻上,随后拿起一边的手炉,用布巾缠起来,免得与韩予的手温差太大。
缠好后,她将手炉塞进韩予手里,又用两手捂着他的手背,抬眼看他:
“怎么不戴上手套?不嫌冻手吗?”
韩予说:“戴手套不方便。”
姜宝言嗔:“等手指头冻掉了,或许更方便些,什么也不用干了。”
韩予听后笑了两声,看见她白眼而视,顿时止了笑,说:“婿知道分寸的,原本打算再灌几个,就停下的。”
“为什么突然要弄这个?”
“您不是说过,院子里的草木全都光秃秃的,显得很枯燥吗?”
姜宝言回想起来,那只是她随口说的一句,没想到韩予都留意到了。
“你什么时候起来弄的?”
“嗯……大概卯时吧,没费多少时。”
“你故意这么早的,是不是?”
“是啊,婿想让您一醒来就看见。”
姜宝言鼻子忽然一酸,闷声说:“你怎么这么笨,不知道找人帮你一起弄?”
韩予摇头:“我自己就能做到的事,为什么要找别人?”
姜宝言靠过去,把脸贴在他肩头,说:“谢谢你,韩予。”
韩予偏头在她额上亲了一口,说:“妇君,您不知道,我做的这些,不及您给我的十分之一。”
“我给你什么了?”姜宝言抬脸问他。
韩予看过去,忍不住又在她唇上亲了一下。
“虽然婿有时候也会担心您会因为兄长而离开,但更多时候,在您身边都会有一种充满内心的安定感。”韩予抽出手,揽住姜宝言的腰,“但婿从前没有过这种感觉。”
姜宝言问:“怎么会?婆母不是挺疼爱你的吗?”
韩予低垂了眼睫,说:“也并非从来如此。”
姜宝言突然发现,她好像还真的不曾了解过韩予的成长历程。
“为什么这么说?”
韩予张了张口,又说:“不提了吧。”
“说说吧,我想了解你更多。”姜宝言说。
于是韩予向她讲述了一段曾经。
韩母性情粗放,加上生韩予那年正是生意扩张的时候,每天都很忙碌。因此韩予一断奶,就被和姐姐妹妹一起交由他爹和父亲抚养。
这几个孩子里,韩母开始只对他大哥和大姐疼得多些。一是因为大哥是韩母的第一个孩子,还是长得最像她的;二是那时候韩母的生意还没那么忙,大哥是她从小带到大的,最有感情;对大姐则是因为她是女儿,到哪里都方便带着她,也是为了培养以后的继承人。
韩母对韩予的二姐和妹妹虽然也不常陪伴,但她们毕竟都是女儿,他二哥则是父亲发胎而生的,他们在父亲跟前至少是不会受委屈的。
但韩予是最特殊的那个。
他既没有大哥投生的时机好,也没有作为女儿的优待。虽然在所有的婿室里,韩母最喜欢的就是韩予的爹,可这不但没给韩予带来好处,反而由于他和他爹长得极像,父亲从小就不待见他,打压不了他爹就明里暗里让他吃亏,连他爹也无可奈何。
毕竟韩母好不容易陪伴一阵子,还要向她告状的话,只会惹得大家都不快,也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直到韩予慢慢长大,显露了经商和发明研究的才能,开始被韩母重视,日子才慢慢好过。而他逐渐成为韩母的左膀右臂之后,父亲也早就不敢对他使脸色、扣他用度了,连带着他爹也硬气了些。
他说得平淡,但姜宝言能想到他过去的处境,忍不住心疼:“我看你的性格,还以为你是快快乐乐长大的。”
韩予说:“那也都是从前了,现在您在的婿身边,婿就很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