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之桓来不及想那么多,抱起景云初大步往回赶。
回到景云初房中,裴之桓将她轻轻放在榻上,伸出手探着她的脉象,他凤眸微睁,顿时暗道不妙。
裴之桓抬手施法,灵流还未在指尖汇聚,景云初忽地伸手抓住了他欲施法的手。
裴之桓一时惊得说不出话来。
手,本就是人身上较为敏感的部位,他上一次这样触碰到一个人的手,还是多年前被穆姎姎牵着走的时候。
手中忽闪着时强时弱的灵流,心中也已乱成一团麻,裴之桓紧盯着两人交缠的手,他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对方有些微微颤抖的使着力,极力隐忍着体内的不适。
景云初慢慢抬起头,微睁的双眼轻轻泛着红,氤氲着满眼眶的水汽。
裴之桓抓起景云初的腕子,想要挣脱开来,却在下一秒整个人都怔住了。
“……”
一个明显比他这个火系灵根还要滚烫的身体不由分说地贴了上来,像一只受了伤的猫儿,匍匐在他肩头,紧紧搂住他的脖子,浑身上下都在止不住地轻轻抖动着。
愣了良久,裴之桓轻皱起眉,缓缓将一只大手放在景云初背上,极轻,极温柔。
似乎是感受到些许安抚,景云初紧绷的身体渐渐平复了些,双手慢慢松动,裴之桓趁机驱动灵力汇聚于掌心,随即身上的少女便沉沉昏睡了过去。
琴声响起,《凝华洛》的旋律声声入耳,融合着裴之桓的灵力,尽数灌入景云初体内。
半晌,景云初缓缓睁开双眼,见男人淡定地坐在屏风后面,面前摆着他那把七弦古琴,朦胧的剪影忽明忽暗,模糊不清。
“公子……?”
景云初慢慢起了身,紧靠着屏风,却并未越过两人之间那层阻碍。
“是公子在弹琴?”景云初开口,透过屏风去看那把沉闷庄严的古琴。
“嗯……这是它第二次救你了。”说罢广袖一挥,那么大一把琴霎时间被收入他乾坤袖中,景云初瞪大了眼睛,随后微微扬起嘴角,轻笑起来。
她怎会不知道,哪里是这把琴第二次救她了,救她的从始至终分明都只是他裴之桓。
景云初突然想到那只灵狐,开口问道:“我记得我遇到一只很漂亮的狐狸,然后就晕了过去,公子可知那狐狸的来路?”
裴之桓有些羞于启齿,却还是不能说的里边挑了些能说的去搪塞她:“狐妖……善蛊惑人心,听两曲清心音便好,无需多虑。”
景云初半信半疑地点点头,随之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姑姑总说此处是座荒山,为何竟还有这等灵物?”
裴之桓抿了抿唇,思虑了片刻:“不过是只刚修炼成形的白狐,数月前阴差阳错闯了进来,却被山中妖狼所伤,在我住处休养了多日,除夕前偷跑了出去,原以为打哪来回哪去了,谁知它贪恋山中灵气,一直躲在后山中。”
两人隔着屏风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听他一口气突然说了这么一大堆,旁人听不出来,景云初却不然,她眼珠子一转,道:“虽都说此处是座荒山,可只怕是山中高人不想被打搅故意放出的说法吧……我若是那只白狐,寻到这么一处灵力充沛的风水宝地,定然也不愿走了。况且,公子当真以为是这山灵气充沛白狐才不愿走的吗?”
裴之桓一时竟有些好奇起来:“不然呢?”
景云初笑起来:“要我说,并非是此山有灵它才不愿离去,而是有公子在此处,故而山中灵气十足。若这山真的是那般风水宝地,怕是早就被那群修仙之人占据——拿去开宗立派了吧……”
裴之桓饶有趣味地听她这么说着,眯起一双凤眸道:“想不到,你竟在澹墨轩读进不少东西。”
有生之年,第一次竟然听到裴之桓夸人,夸的还是自己,景云初有些不好意思地傻笑起来。
觉察到屏风异侧那人缓缓站了起来,景云初遂收了笑,有些拘谨地攥紧了衣摆。
裴之桓侧过头,面向那根本瞧不清对方面庞的屏风,淡淡开口:“你想修仙吗?”
软烟罗的屏风上绣着疏疏几笔水墨竹影,被窗隙漏进来的清风拂得微微晃漾,将一室昏黄割成了两半。
裴之桓立在屏风外侧,几缕碎发垂在颈侧,衬得肤色愈显冷白。
似是有些紧张,他指尖捻着指节,指节微微泛白,说出那句话时男人低沉的嗓音漫过竹影,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喑哑。
屏风内的景云初闻言指尖一顿,她面向那人,耳边那人的声音清晰可闻,很近,很近……
颈间的苍凌玉在半昏半明中漾出细碎的光:“公子这可是,第三次这样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