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十点,陆晚准时出现在玻璃屋一层。
早川树已经在工作台前,面前摊着几张乐谱。工作台很大,实木材质,边缘被岁月磨得圆润。上面散落着铅笔、橡皮、尺子、还有几个看起来像古董的调音器。
“早。”早川树抬头,“睡得好吗?”
“很好。”陆晚实话实说。公寓比照片里更舒适,床垫软硬适中,窗外是安静的庭院,能听见隐约的流水声——后来她才知道,那是早川树设计的竹筒敲石装置,叫“逐鹿”。
“那么,开始吧。”早川树没有寒暄,直接播放了一段钢琴demo。
旋律很简单,只有八个音,重复三次,每次节奏微调。像雪夜独自走回家的人,脚步时快时慢,但方向明确。
“作曲家给的标题是《雪解けの頃》。”早川树说,“融雪时节。你会怎么写?”
陆晚闭上眼睛。旋律流淌而过时,她没有看见雪,看见的是小时候外婆家屋檐下的冰棱。江南的冬天湿冷,屋檐总会结出长短不一的冰棱,在早春阳光下滴水。外婆说,那是冬天在哭,因为知道自己要走了。
她拿起铅笔,在早川树推来的稿纸上写:
《冰棱练习坠落》
冬天在屋檐挂了一排钟
春天来校音
每滴水都是秒针
练习坠落
直到学会轻盈
写完后她才意识到自己用了中文。抬头看早川树,他正静静看着那几行字,眼镜片后的眼睛看不清情绪。
“抱歉,”陆晚说,“我该用日文……”
“不,就用中文。”早川树拿起稿纸,看了很久,“你知道为什么选你吗?”
“因为……我写雨写得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