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槐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点头。
“好。”她说，“那我们一起写。”
盛槐序的眼睛亮起来，像落进了星星。
“写什么？”
“写……”慕槐想了想，“写春天看花，夏天看海，秋天摘果，冬天看雪。写每天早晨谁先醒，写中午吃什么，写晚上看什么星星。”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
“写一辈子。”
盛槐序的手微微颤抖。
但他握得很紧，像怕她会消失。
“一辈子够吗？”他问，声音有些哑。
“不够。”慕槐摇头，“但我们可以慢慢写。写到笔没水了，纸用完了，手写不动了……就用眼睛写，用心写。”
她俯身，在窗台上，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
“盛槐序，”她轻声说，“有些名字一旦刻进命里，就是一辈子都剥不掉的烙印。”
“嗯。”他点头，眼睛里有水光，“我知道。”
“那你知道我的烙印是什么吗？”
“什么？”
慕槐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是你。”
盛槐序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眼泪掉下来，但他笑着，用力点头。
“好。”他说，“那我们互相烙印。你刻在我命里，我刻在你命里。刻到血肉里，骨头里，灵魂里。刻到下辈子，下下辈子，永远都分不开。”
慕槐也笑了。
阳光很好，槐花很香，他的手很暖。
这就够了。
这个一身都是她名字的男人。
这个一生都是她的男人。
这个用最笨拙的方式爱她、也用最笨拙的方式被她爱的男人。
是她的烙印。
也是她的救赎。
就像她，是他的烙印，也是他的救赎。
两个不完整的人，用彼此的名字填补空缺，用彼此的爱修复伤痕，用一辈子的时间，写完一个关于“我们”的故事。
这个故事的开头很糟糕。
过程很痛苦。
但结局……
结局很好。
因为他们终于学会了，如何在不伤害对方的情况下，好好相爱。
如何在不失去自己的情况下，好好相守。
如何把一场病态的爱，慢慢养成健康的、温暖的、能开花结果的爱。
虽然过程很长。
虽然代价很大。
但值得。
因为爱本身，就值得所有等待，所有疼痛，所有笨拙的尝试。
就像槐花。
要经过整个冬天的蛰伏，才能在春天开出最香的花。
就像他们的爱情。
要走过所有黑暗，才能抵达这片光。
那天晚上，他们坐在院子里的槐树下。
花已经开了大半，白色的花瓣在月光下像小小的灯笼，散发着温柔的甜香。
盛槐序泡了茶，慕槐做了点心——她最近在学烘焙，成果时好时坏，但盛槐序每次都吃得很香。
“今天收拾东西，看到了你的旧护照。”慕槐忽然说。
盛槐序倒茶的手顿了一下：“嗯。”
“盛冕。”她轻声念出那个名字，“很好听。”
“但不如盛槐序。”他说得很肯定。
慕槐笑了：“为什么？”
“因为盛冕是给别人叫的。”盛槐序把茶杯递给她，“盛槐序……是给你叫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只有你会叫我槐序。别人都叫盛先生，盛总，家主……只有你，叫我槐序。”
他说这话时，眼神很温柔。
慕槐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那个慈善晚宴的洗手间里，她对那个叫阮青的女孩说的话——
“盛槐序不喜欢别人叫他‘槐序哥’。他说，那是只有他妻子能叫的称呼。”
当时她说这话，是为了宣示主权。
现在她知道，那不是主权。
是特权。
是他给她的，独一无二的，刻进他名字里的特权。
“槐序。”她轻声叫。
“嗯？”他抬头。
“没什么。”慕槐笑了，“就是想叫叫你。”
盛槐序也笑了，伸手握住她的手。
月光下，他们的手紧紧相握。
一个手上戴着婚戒，内壁刻着M & S。
一个手上没有戒指，但掌心有对方的温度。
“慕槐。”他也叫她。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他想了想，“谢谢让我成为盛槐序。谢谢让我的人生，以你为序。”
慕槐的心轻轻一颤。
她看着他，看着月光下他温柔的侧脸，看着那双盛满爱意的眼睛，看着那个曾经疯狂偏执、现在却安静温暖的男人。
然后她靠过去，头枕在他肩上。
“也谢谢你。”她说，“谢谢让我成为你的序章。谢谢让我，成为你新人生的第一个字。”
盛槐序搂住她，下巴轻轻蹭着她的头发。
“不是第一个字。”他轻声说，“是每一个字。”
慕槐闭上眼睛。
槐花的香气，月光的温柔，他的怀抱——一切都那么好。
好得像一场不愿醒来的梦。
但这不是梦。
这是真实的。
是他们用伤痛换来的，用泪水洗过的，用生命赌来的真实。
“槐序。”她又叫。
“嗯？”
“我们会一直这样吗？”
“会。”他很肯定，“直到槐树老得开不出花，直到海枯石烂，直到星星都熄灭——我们还这样。”
慕槐笑了。
“那之后呢？”
“之后……”盛槐序想了想，“之后我们就变成风，变成云，变成下一棵槐树，变成下一片海。然后继续在一起，继续看花，看海，看星星。”
他说得很认真，像个孩子。
但慕槐相信。
相信他们会一直在一起。
以任何形式，在任何时空。
因为有些烙印，是超越时间的。
是刻在灵魂里的。
比如她的名字刻在他的名字里。
比如他的爱刻在她的生命里。
比如他们，互相刻在彼此的永恒里。
这样就够了。
慕槐想。
这样就足够，过完这一生。
和下一生。
和每一生。
月光如水，槐花如雪。
他们在树下相拥，像两棵根系相连的树。
各自生长，但永不分离。
像他们的名字。
像他们的爱。
像这场以彼此为序的——
新生。
（全文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