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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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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看。”

盛槐序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真实。

“那就好。”他说,“至少最后一面,要让你记住我最好看的样子。”

他们在沉默中吃完早餐。然后盛槐序站起身,走到她身边。

“我该走了。”他说。

慕槐也站起身。

“我送你。”

他们一起走出别墅,走进清晨的阳光里。司机已经等在门口,看见他们,恭敬地拉开车门。

盛槐序站在车边,转身看她。

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他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像要把她的样子刻进灵魂里。

“慕槐,”他最终开口,声音有些哑,“最后抱一下,可以吗?”

慕槐看着他,看着那双破碎又温柔的眼睛,看着那张她恨了三年、也纠缠了三年的脸。

然后她点点头。

盛槐序伸出手,轻轻抱住她。动作很轻,像在拥抱易碎的瓷器。他把脸埋在她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像要把她的味道永远记住。

“对不起。”他在她耳边轻声说,“为所有的事。”

慕槐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像安慰。

像告别。

然后盛槐序松开手,后退一步。他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亮晶晶的东西在闪,但他很快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

“我走了。”他说。

“嗯。”

他转身上车。车门关上,隔绝了他们的视线。

车子缓缓驶出别墅,驶向警局,驶向他最后的归宿。

慕槐站在原地,看着车子消失在路的尽头。

阳光很暖,风很轻。

花园里的玫瑰在风里轻轻摇曳,像在挥手告别。

她站了很久。

她转身走进别墅

别墅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她慢慢走遍每一个房间——客厅,餐厅,书房,卧室,衣帽间,画房。

每一个角落,都有她和盛槐序的回忆。

好的,坏的,甜蜜的,痛苦的。

像一场漫长的梦。

现在,梦醒了。

她走到书房,打开抽屉,拿出那份签好的离婚协议。协议最后一页,是盛槐序刚劲有力的字迹。

他签了。

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他签了。

放她自由。

慕槐把协议放回抽屉,然后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阳光。

很暖。

很亮。

像新生。

她忽然想起温迎那幅《夜江》。

江面上那片破碎的星光,那个孤独的人影,远处的灯火。

孤独,但自由。

至少,是干净的。

手机又震动,这次是温迎。

「慕小姐,工作室修好了。新画了一幅画,想请您来看看。」

后面附了一张照片。照片里,工作室窗明几净,墙上挂着一幅新画——画的是雨后的天空,大片的蓝,阳光从云层缝隙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很美。

很干净。

慕槐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她回复:「好。我下午过去。」

她放下手机,走到衣帽间,开始收拾行李。

只带必需品——几件衣服,一些证件,还有那幅《夜江》。

她把温迎送的那枚贝壳胸针别在衣领上,然后拖起行李箱,走出卧室。

走到玄关时,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这栋别墅。

华丽的,冰冷的,困了她三年的笼子。

现在,笼子打开了。

鹰要飞走了。

她转身,拉开门,走进阳光里。

门在身后关上,发出沉重的声响。

像某种终结。

也像某种开始。

城南艺术区,温迎工作室。

慕槐推门进去时,温迎正站在画架前,专注地画着什么。听见声音,他回头,看见她手里的行李箱,愣了一下。

“您要……出远门?”他问。

“嗯。”慕槐放下行李箱,“去旅行。可能很久。”

温迎放下画笔,走到她面前。

“那幅新画,”他说,指了指墙上,“是送给您的。”

慕槐看向那幅画。

雨后的天空,阳光,光斑。

很温暖,很治愈。

像某种祝福。

“谢谢。”她说,“但我不能收。”

“为什么?”

“因为……”慕槐顿了顿,“因为我想用干净的钱,买干净的东西。这幅画太干净了,我现在的钱……还不够干净。”

她要用自己赚的钱,买自己喜欢的东西。

用干净的方式,过干净的生活。

哪怕要重新开始,哪怕要从零做起。

温迎看着她,眼神复杂。

“那等您赚够了干净的钱,再来买。”他最终说,“这幅画,我会一直留着。”

慕槐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很真实。

“好。”她说,“等我回来。”

温迎点点头。

“一路顺风。”

慕槐转身,拖着行李箱离开。

走下楼梯时,阳光正好从云层后露出来,洒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她抬头看向天空。

很蓝。

很广阔。

像自由。

手机震动,是黎舒发来的消息。

「慕慕!听说盛槐序要自首了!你也自由了!晚上来我家吃饭庆祝!方倾安也来!」

后面跟了一串兴奋的表情包。

慕槐盯着屏幕,嘴角微微上扬。

然后她回复:「好。但我得先去一个地方。」

「哪儿?」

「机场。」

她收起手机,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哪儿?”司机问。

“机场。”她说。

车子驶入车流,驶向机场,驶向她新的开始。

窗外的城市飞速倒退,像一场褪色的旧梦。

慕槐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很多画面——

盛槐序跪在榴莲上的样子。

他说“我会改”时的眼神。

他最后拥抱她时的颤抖。

还有温迎干净的笑容。

方倾安坚定的守护。

黎舒温暖的陪伴。

像一场混乱的电影,终于到了结局。

而她,是这场电影里,最后站起来鼓掌的观众。

也是唯一,走出电影院的人。

车子停在机场门口。

慕槐付钱下车,拖着行李箱走进航站楼。

大厅里人来人往,离别和重逢在上演。广播里的航班信息不断更新,像在提醒她——时间在走,世界在转,生活要继续。

她办好登机手续,走进安检口。

过安检时,工作人员让她摘下胸针。她小心地取下来,握在手心。贝壳冰凉光滑,像一小片干净的海。

过了安检,她把胸针重新别上。

然后她走向登机口。

路过一面巨大的玻璃幕墙时,她停下脚步。

玻璃上倒映出她的身影——白色衬衫,黑色长裤,简单的行李箱,衣领上那枚贝壳胸针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她看着镜子里的人。

苍白,疲惫,但眼睛里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像风暴过后的海面。

虽然还有涟漪,但已经不再汹涌。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母亲对她说的话。

“慕槐,你要记住,女人这一生,最重要的不是嫁给谁,而是成为谁。”

现在她明白了。

她不要成为谁的妻子。

不要成为谁的附属品。

不要成为谁笼子里的金丝雀。

她要成为她自己。

干净的,自由的,哪怕孤独但真实的自己。

广播响起登机提示。

慕槐最后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然后转身,走向登机口。

走向飞机。

走向斐济。

走向那片干净的海。

走向她迟到了三年的,新生。

飞机起飞时,她看向窗外。

城市越来越小,最后缩成一片闪烁的光点。云层在脚下铺开,像柔软的棉花糖。阳光从舷窗照进来,暖洋洋的,很舒服。

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盛槐序最后的样子——

他穿着她送的西装,站在清晨的阳光里,对她说“我走了”。

然后转身,走向他的结局。

而她,走向她的开始。

像两条交叉过的线,短暂相遇,然后永远分离。

各自走向各自的远方。

这样也好。

至少,他们都自由了。

他从不该拥有的执念里自由。

她从不该承受的囚禁里自由。

虽然自由的代价,是永远的分离。

但至少,他们都活成了自己该有的样子。

飞机穿过云层,进入平流层。

慕槐戴上眼罩,准备睡一会儿。

但在黑暗里,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还没告诉任何人,她真正要去哪里。

斐济只是第一站。

之后,她会去很多地方。

看很多海,爬很多山,走很多路。

直到找到那个,让她想停下来的地方。

或者,永远不停下来。

就这样一直走,一直看,一直活。

像风。

像云。

像所有自由的东西。

这样就好。

她想着,嘴角微微上扬。

然后在引擎的轰鸣声中,沉沉睡去。

窗外,天空很蓝。

云很白。

阳光很好。

像所有重新开始的日子。

干净,明亮,充满希望。

而那座她离开了的城市,那座困了她三年的笼子,那座有她爱过恨过纠缠过的人的城市——

正在身后,越来越远。

直到缩成一个看不见的小点。

消失在云层之下。

消失在记忆深处。

像一场漫长的梦。

终于,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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