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看。”
盛槐序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真实。
“那就好。”他说,“至少最后一面,要让你记住我最好看的样子。”
他们在沉默中吃完早餐。然后盛槐序站起身,走到她身边。
“我该走了。”他说。
慕槐也站起身。
“我送你。”
他们一起走出别墅,走进清晨的阳光里。司机已经等在门口,看见他们,恭敬地拉开车门。
盛槐序站在车边,转身看她。
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他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像要把她的样子刻进灵魂里。
“慕槐,”他最终开口,声音有些哑,“最后抱一下,可以吗?”
慕槐看着他,看着那双破碎又温柔的眼睛,看着那张她恨了三年、也纠缠了三年的脸。
然后她点点头。
盛槐序伸出手,轻轻抱住她。动作很轻,像在拥抱易碎的瓷器。他把脸埋在她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像要把她的味道永远记住。
“对不起。”他在她耳边轻声说,“为所有的事。”
慕槐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像安慰。
像告别。
然后盛槐序松开手,后退一步。他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亮晶晶的东西在闪,但他很快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
“我走了。”他说。
“嗯。”
他转身上车。车门关上,隔绝了他们的视线。
车子缓缓驶出别墅,驶向警局,驶向他最后的归宿。
慕槐站在原地,看着车子消失在路的尽头。
阳光很暖,风很轻。
花园里的玫瑰在风里轻轻摇曳,像在挥手告别。
她站了很久。
她转身走进别墅
别墅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她慢慢走遍每一个房间——客厅,餐厅,书房,卧室,衣帽间,画房。
每一个角落,都有她和盛槐序的回忆。
好的,坏的,甜蜜的,痛苦的。
像一场漫长的梦。
现在,梦醒了。
她走到书房,打开抽屉,拿出那份签好的离婚协议。协议最后一页,是盛槐序刚劲有力的字迹。
他签了。
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他签了。
放她自由。
慕槐把协议放回抽屉,然后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阳光。
很暖。
很亮。
像新生。
她忽然想起温迎那幅《夜江》。
江面上那片破碎的星光,那个孤独的人影,远处的灯火。
孤独,但自由。
至少,是干净的。
手机又震动,这次是温迎。
「慕小姐,工作室修好了。新画了一幅画,想请您来看看。」
后面附了一张照片。照片里,工作室窗明几净,墙上挂着一幅新画——画的是雨后的天空,大片的蓝,阳光从云层缝隙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很美。
很干净。
慕槐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她回复:「好。我下午过去。」
她放下手机,走到衣帽间,开始收拾行李。
只带必需品——几件衣服,一些证件,还有那幅《夜江》。
她把温迎送的那枚贝壳胸针别在衣领上,然后拖起行李箱,走出卧室。
走到玄关时,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这栋别墅。
华丽的,冰冷的,困了她三年的笼子。
现在,笼子打开了。
鹰要飞走了。
她转身,拉开门,走进阳光里。
门在身后关上,发出沉重的声响。
像某种终结。
也像某种开始。
城南艺术区,温迎工作室。
慕槐推门进去时,温迎正站在画架前,专注地画着什么。听见声音,他回头,看见她手里的行李箱,愣了一下。
“您要……出远门?”他问。
“嗯。”慕槐放下行李箱,“去旅行。可能很久。”
温迎放下画笔,走到她面前。
“那幅新画,”他说,指了指墙上,“是送给您的。”
慕槐看向那幅画。
雨后的天空,阳光,光斑。
很温暖,很治愈。
像某种祝福。
“谢谢。”她说,“但我不能收。”
“为什么?”
“因为……”慕槐顿了顿,“因为我想用干净的钱,买干净的东西。这幅画太干净了,我现在的钱……还不够干净。”
她要用自己赚的钱,买自己喜欢的东西。
用干净的方式,过干净的生活。
哪怕要重新开始,哪怕要从零做起。
温迎看着她,眼神复杂。
“那等您赚够了干净的钱,再来买。”他最终说,“这幅画,我会一直留着。”
慕槐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很真实。
“好。”她说,“等我回来。”
温迎点点头。
“一路顺风。”
慕槐转身,拖着行李箱离开。
走下楼梯时,阳光正好从云层后露出来,洒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她抬头看向天空。
很蓝。
很广阔。
像自由。
手机震动,是黎舒发来的消息。
「慕慕!听说盛槐序要自首了!你也自由了!晚上来我家吃饭庆祝!方倾安也来!」
后面跟了一串兴奋的表情包。
慕槐盯着屏幕,嘴角微微上扬。
然后她回复:「好。但我得先去一个地方。」
「哪儿?」
「机场。」
她收起手机,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哪儿?”司机问。
“机场。”她说。
车子驶入车流,驶向机场,驶向她新的开始。
窗外的城市飞速倒退,像一场褪色的旧梦。
慕槐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很多画面——
盛槐序跪在榴莲上的样子。
他说“我会改”时的眼神。
他最后拥抱她时的颤抖。
还有温迎干净的笑容。
方倾安坚定的守护。
黎舒温暖的陪伴。
像一场混乱的电影,终于到了结局。
而她,是这场电影里,最后站起来鼓掌的观众。
也是唯一,走出电影院的人。
车子停在机场门口。
慕槐付钱下车,拖着行李箱走进航站楼。
大厅里人来人往,离别和重逢在上演。广播里的航班信息不断更新,像在提醒她——时间在走,世界在转,生活要继续。
她办好登机手续,走进安检口。
过安检时,工作人员让她摘下胸针。她小心地取下来,握在手心。贝壳冰凉光滑,像一小片干净的海。
过了安检,她把胸针重新别上。
然后她走向登机口。
路过一面巨大的玻璃幕墙时,她停下脚步。
玻璃上倒映出她的身影——白色衬衫,黑色长裤,简单的行李箱,衣领上那枚贝壳胸针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她看着镜子里的人。
苍白,疲惫,但眼睛里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像风暴过后的海面。
虽然还有涟漪,但已经不再汹涌。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母亲对她说的话。
“慕槐,你要记住,女人这一生,最重要的不是嫁给谁,而是成为谁。”
现在她明白了。
她不要成为谁的妻子。
不要成为谁的附属品。
不要成为谁笼子里的金丝雀。
她要成为她自己。
干净的,自由的,哪怕孤独但真实的自己。
广播响起登机提示。
慕槐最后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然后转身,走向登机口。
走向飞机。
走向斐济。
走向那片干净的海。
走向她迟到了三年的,新生。
飞机起飞时,她看向窗外。
城市越来越小,最后缩成一片闪烁的光点。云层在脚下铺开,像柔软的棉花糖。阳光从舷窗照进来,暖洋洋的,很舒服。
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盛槐序最后的样子——
他穿着她送的西装,站在清晨的阳光里,对她说“我走了”。
然后转身,走向他的结局。
而她,走向她的开始。
像两条交叉过的线,短暂相遇,然后永远分离。
各自走向各自的远方。
这样也好。
至少,他们都自由了。
他从不该拥有的执念里自由。
她从不该承受的囚禁里自由。
虽然自由的代价,是永远的分离。
但至少,他们都活成了自己该有的样子。
飞机穿过云层,进入平流层。
慕槐戴上眼罩,准备睡一会儿。
但在黑暗里,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还没告诉任何人,她真正要去哪里。
斐济只是第一站。
之后,她会去很多地方。
看很多海,爬很多山,走很多路。
直到找到那个,让她想停下来的地方。
或者,永远不停下来。
就这样一直走,一直看,一直活。
像风。
像云。
像所有自由的东西。
这样就好。
她想着,嘴角微微上扬。
然后在引擎的轰鸣声中,沉沉睡去。
窗外,天空很蓝。
云很白。
阳光很好。
像所有重新开始的日子。
干净,明亮,充满希望。
而那座她离开了的城市,那座困了她三年的笼子,那座有她爱过恨过纠缠过的人的城市——
正在身后,越来越远。
直到缩成一个看不见的小点。
消失在云层之下。
消失在记忆深处。
像一场漫长的梦。
终于,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