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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就像你。就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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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槐的心脏猛地一沉。

「什么时候的事?他人呢?」

「就今天下午!温迎没事,但画室一塌糊涂,好多画都被毁了!他现在在派出所做笔录,我刚从那边过来!」

慕槐的手指收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知道是谁干的吗?」

「不知道。但温迎说,最近只有一个陌生人来找过他,问起你的事。那人……好像跟盛槐序有关。」

慕槐的呼吸停了。

盛槐序。

他在警告她。

用这种方式,告诉她——别碰我的人,否则,我碰你的人。

像野兽划定领地。

像猎人布下陷阱。

她深吸一口气,回复:「我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然后她对司机说:“改道,去城南艺术区。”

司机愣了一下:“夫人,雨这么大……”

“去。”慕槐的声音很冷,冷得像冰。

司机不敢再多说,在前面的路口调转方向。

车子在暴雨中疾驰,溅起大片的水花。慕槐看着窗外模糊的街景,手指在包里摸到那个U盘,紧紧握住。

金属的冰凉从指尖传来,像某种力量。

像某种决心。

既然他要玩。

那就玩到底。

艺术区在暴雨中显得格外荒凉。

红砖建筑群被雨水浇得湿透,爬山虎的叶子耷拉着,铁艺楼梯上积满了水。慕槐撑着伞下车,快步走向七号楼。

三楼,温迎工作室的门虚掩着。

她推门进去,眼前的景象让她心脏一紧。

工作室一片狼藉。画架倒在地上,画布被撕破,颜料洒得到处都是,墙上那些未完成的画作被划得面目全非。满地都是碎玻璃和画框的残骸,像刚刚经历了一场飓风。

温迎站在工作室中央,背对着门口,正低头看着手里的一幅画。

那幅画被从中间撕成两半,画面上那个街灯下的人影被生生撕裂,只剩下一半孤独的背影。

“温迎。”慕槐轻声叫他。

温迎转过身。

他脸上有一道细小的划痕,应该是碎玻璃溅到的。眼镜后的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但慕槐看见了底下翻涌的痛楚。

“慕小姐。”他轻声说,“您怎么来了?”

“黎舒告诉我了。”慕槐走到他身边,看着满地狼藉,“报警了吗?”

“报了。警察刚走。”温迎蹲下来,捡起那幅被撕碎的画,试图把两半拼在一起,“但监控坏了,附近也没有目击者。可能……查不出什么。”

他的手指在撕裂的边缘轻轻抚过,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伤口。

“对不起。”慕槐说,声音有些哑,“是因为我。”

温迎摇摇头:“不关您的事。”

“是那些人……太坏了。”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她:

“那个人来找我时,问了很多关于您的问题。问您什么时候来,问您喜欢什么画,问您……是不是经常一个人来。”

慕槐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了一下。

“他长什么样?”

“三十多岁,平头,眼角有道疤。”温迎想了想,“说话带着北方口音。看起来……不像普通人。”

像盛槐序的人。

像他那些在“夜幕”里做事的人。

像他派来警告她的人。

“温迎,”慕槐蹲下来,和他平视,“你搬个地方吧。换个工作室,离这里远一点。”

温迎看着她,眼神里有不解,有担忧。

“为什么?”他问,“那些人……还会来吗?”

“可能会。”慕槐诚实地说,“因为我……惹上了一些麻烦。很危险的麻烦。”

温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笑了。

那笑容很淡,带着点无奈,但很温暖。

“慕小姐,”他说,“我经历过最危险的事,是看着我妹妹一点点死去。所以现在这些……不算什么。”

他站起身,环顾一片狼藉的工作室:

“而且,这些画,这些地方……是我花了十年时间一点点建起来的。我不想因为几个坏人,就放弃。”

他转回头,看向慕槐,眼神坚定:

“我不会搬的。我会把这里修好,继续画画,继续教孩子们画画。那些人想吓唬我,他们打错算盘了。”

慕槐看着他,看着这个看似温柔、实则坚韧的男人,忽然觉得——也许她错了。

他不是脆弱的需要保护的花朵。

他是风雨中依然挺立的竹子。

可以弯,但不会断。

“好。”她最终说,“那……我帮你收拾。”

温迎愣了愣,然后笑了。

“不用,太乱了……”

“没关系。”慕槐已经挽起袖子,开始捡地上的碎玻璃,“多一个人,快一点。”

温迎看着她认真的侧脸,看着雨水打湿的鬓发贴在她脸颊上,看着她眼睛里那片深沉的黑暗和某种决绝的光,忽然觉得——也许她也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冷。

至少在这一刻,她是温暖的。

两人开始默默收拾。慕槐捡碎玻璃,温迎扶起画架。一个扫地,一个擦墙。没有人说话,只有收拾东西的声音,和窗外永不停歇的雨声。

像某种默契。

像某种陪伴。

收拾到一半时,慕槐在墙角发现了一幅幸存的画。

是那幅《夜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巧合,它被倒下的书架挡住,竟然完好无损。深蓝色的江面,对岸的霓虹,那个孤独的人影——一切都还在。

她小心地把画拿出来,用袖子擦掉上面的灰尘。

“这幅画……”温迎走过来,看见她手里的画,眼神变得柔软,“它没事。”

“嗯。”慕槐轻轻抚过画框,“它很坚强。”

就像你。

就像我。

就像所有在风雨里不肯倒下的人。

温迎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声说:“慕小姐,您知道吗,其实那幅画……我画的是您。”

慕槐愣住。

“什么?”

“《夜江》里那个人影。”温迎指了指画面上那个小小的背影,“我画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您站在江边看夜景的样子。孤独,但很美。像夜色里的一盏灯,虽然小,但很亮。”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碎什么:

“所以那天您说要买这幅画,我很高兴。因为……它本来就该属于您。”

慕槐的心脏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击中了。

她看着那幅画,看着画面上那个孤独的人影,看着那片深蓝色的江水和远处的灯火,忽然觉得——也许在这个肮脏的世界里,还有人看见了她。

看见了她的孤独。

也看见了她的光。

“温迎,”她轻声说,“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她顿了顿,“让我知道,我还值得被画下来。”

温迎笑了,那笑容温暖得像雨后的阳光。

“您当然值得。”他说,“您值得所有美好的东西。”

慕槐闭上眼睛。

雨声,收拾东西的声音,温迎温柔的话语——一切都像一场梦。

一场干净、温暖、短暂的梦。

但梦总会醒。

她总要回到现实。

回到那场和盛槐序的战争里。

“我该走了。”她最终说,放下那幅画。

温迎点点头,没留她。

“路上小心。”他说,“雨大,开车慢点。”

慕槐转身,走到门口,又停下。

“温迎,”她回头看他,“如果……如果以后我做了什么事,让你失望了,你会原谅我吗?”

温迎看着她,眼神清澈得像能映出人心。

“您不会让我失望的。”他轻声说,“因为我相信,您做的每一个选择,都有您的理由。”

慕槐笑了。

那笑容很淡,带着点苦涩。

“但愿吧。”

她推开门,走进雨里。

伞撑开的瞬间,雨水砸在伞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她回头看了一眼工作室的窗户,看见温迎还站在窗边,正看着她离开。

他挥了挥手。

慕槐也挥了挥手,然后转身,没入雨幕。

走下楼梯时,她的手指在包里摸到那个U盘。

金属冰凉,沉甸甸的。

像责任。

像武器。

像她不得不走的,那条黑暗的路。

但至少现在,她知道了——

在这条路上,她不是完全孤独的。

有人看见了她的光。

这就够了。

至少现在,够了。

慕槐深吸一口气,走进暴雨里。

雨很大,几乎要把伞打翻。

但她握得很稳。

像握着那个U盘。

像握着她的命运。

像握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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