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的门半开着,门框边缘凝着水汽,瓷砖地面上覆着一层薄薄的水膜。陈风率先迈步,鞋底踩上去,发出“咯吱”一声略显生涩的轻响。
“小心点,地上滑。”他回身,伸手虚扶了宁渝的胳膊一把。
指尖刚碰到对方微凉的手臂布料,宁渝的目光却被别处吸引,发出一声轻咦:“等等,看那儿。”
那是浴室墙壁高处、靠近天花板的一个小型通风口。用来固定的金属百叶窗边缘积着薄灰,然而就在那不易察觉的边框处,竟印着一排模糊的、半月形的压痕。
宁渝立刻从工具包里取出强光放大镜,踮脚仔细观察。“是指纹按压留下的痕迹!边缘不完整,有变形……像是有人试图攀爬或支撑时留下的。”他眉头微蹙,随即又松开,带着一丝遗憾,“但太残缺了,无法提取有效纹路进行比对。”
“但为什么那里会有指纹?死者?还是……”陈风从门口那个老式煤气罐旁直起身,走进相对狭小的浴室空间,目光沉凝。
“对!还有那双拖鞋的异常位置。”宁渝的思维被瞬间点亮,但眼前还有更直接的需要观察,“我先看尸体。”
浴缸里的水已被放掉大半,露出浸泡在底部的女性尸体。她身穿一件米白色真丝睡裙,此刻已被水泡得发皱,紧紧贴在苍白浮肿的皮肤上。
最触目惊心的是她裸露的手臂和小腿,皮肤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针孔,如同可怖的筛子。有些针孔还在缓缓渗出淡红色的组织液,周围皮肤呈现出大片青紫色的瘀斑。连她的指尖都透着一种毫无生气的死白。
宁渝在浴缸边蹲下,用镊子小心翼翼地拨开死者睡裙的袖口,夹起一根几乎完全没入织物纤维中的银色细针。针身极短,仅约半厘米,针尖闪烁着冰冷的寒光,针尾处残留着一小点深褐色的粘稠物质。
“针孔排列非常规律,水平间距几乎精确到一厘米,垂直行距也大致相等。这不是混乱的施暴,而是……某种有目的的‘标记’或‘注射’。”他转头看向陈风,声音压得很低,却异常清晰
“初步判断是生前造成的。死者指甲缝里发现了少量不属于她自己的皮肤碎屑和衣物纤维,可能是微弱挣扎时留下的,需要回去做DNA和成分对比。”
陈风俯身,视线扫过浴缸边缘。一瓶按压式的沐浴露倒在那里,瓶口敞开,粘稠的液体顺着光滑的缸壁流下,在瓷砖地面汇成一小滩半凝固的泡沫。
他的目光定格在浴缸内侧的陶瓷表面——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略显凌乱的划痕,末端还勾挂着几根与死者睡裙同色的米白丝线。像是指甲用力划过留下的痕迹。
“有过反抗,但力道很弱,几乎可以忽略。”陈风沉声道,“可能被药物控制了行动能力。”
宁渝“嗯”了一声,起身走到洗手池前的镜子旁。镜面蒙着一层均匀的水雾,然而正中央却有一块巴掌大的区域被人用手擦拭过,显得异常清晰,与周围形成鲜明对比。
“凶手作案时,可能一直站在浴室外……通过这块擦干净的镜面区域,冷静地观察着浴室里、浴缸中发生的一切。”宁渝凝视着那处清晰的镜面,自言自语,眉头越皱越紧,“真奇怪……”
就在他沉浸在推演中时,客厅外突然传来王鹏略微拔高的声音:“陈队!客厅茶几底下发现一个微型注射器!”
陈风立刻转身,快步向外走去。经过门口那个锈迹斑斑的煤气罐时,他脚步微顿,回头看向仍背对着他、凝视镜子的宁渝:“我过去看看。”
宁渝没有回头,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示意他自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