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艾拉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年轻却眼下乌黑的面庞。
昨夜莱纳斯关于继承人的要求,扰得她整夜心绪难宁。
安德森准时出现,告知马车已经备好,由他陪同艾拉前往珠宝店。
艾拉换上湖蓝色的外出裙,戴上帽子,对着镜子练习微笑——一个收到丈夫慷慨馈赠的年轻妻子,该有的欣喜。
马车驶过纽约逐渐喧嚣的街道。
艾拉看着车窗外掠过的景物,全无闲情欣赏。
马车在一处街角停下。
安德森:“夫人,珠宝店到了。”
艾拉走下马车,看着面前的珠宝店,有些意外他让她来的居然是这里。
她转头望向店铺斜对面的一栋建筑。
那正是温特顿母女租住的地方。
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曾经,她无数次从那个窗口望出来,看着这条街上车水马龙,看着衣着光鲜的男女出入这家珠宝店,内心充满了难以言说的羡慕。
而如今,她即将走进去,挑选那些曾经遥不可及的璀璨石头。
店员殷勤地引她进入贵宾室。
珠宝被一件件呈上,钻石、蓝宝石、红宝石、祖母绿……在黑色丝绒衬托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安德森安静地站在不远处,如同一个监督者。
艾拉试戴了几套。
一套钻石的,纯净闪耀,却觉得过于冰冷,像莱纳斯看她的某些眼神;一套蓝宝石的,幽深高贵,却让她想起玛丽安疏离的蓝眼睛;一套红宝石的,炽烈如火,与她头发的颜色相配,但过于张扬热情,与她此刻的心境格格不入……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一套祖母绿首饰上。
项圈、耳环、手链,绿宝石被切割成完美的几何形状,镶嵌在铂金与碎钻之中。
色泽浓郁沉静,古老,神秘,高贵。
沉静,却蕴含着力量。
似乎能稍微安抚她内心翻涌的不安。
“就这套吧。”艾拉拂过宝石冰凉的表面。
安德森上前与店员确认了这套珠宝的价值。
店员脸上堆满笑容。
艾拉踱步到窗边,等待手续办完。
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投向街对面那栋熟悉的宅邸。
得到珠宝的喜悦是真实的,但昨夜他“生下继承人”的要求,如同附骨之疽,缠绕着她。
他为什么这么着急?
她原以为,如果他娶的是玛丽安那样有着高贵姓氏的妻子,他会希望尽快有一个血统纯正的继承人。
可为什么是她?
一个出身卑微、靠着算计上位的孤女?
他难道不担心她这样的母亲,会影响下一代的血脉吗?
除非……他确实只是想要一个孩子。
一个流着他莱纳斯·霍尔特血液的继承人。
至于母亲是谁,或许在“合格”的范围内,比如年轻、健康、不太丢脸,并没有他曾经表现出来的那么挑剔?
但是,她还没有准备好。
远远没有。
她的地位远未稳固。
莱纳斯对她,或许有欲望,有偶尔流露的兴趣,但绝对谈不上有深厚的感情或不可动摇的信任。
如果此时怀孕,她的身体将不再完全属于自己,她的精力会被分散,她在与他博弈中的筹码会大打折扣。
一个不被父亲重视的母亲生下的继承人,能有多少价值?
更重要的是,她内心深处,对成为母亲充满恐惧。
她自己都未曾得到过完整的母爱,她不懂得如何爱一个孩子。
而且,一个孩子,将会彻底改变她和莱纳斯之间关系的性质,将她更紧地捆绑在他身边。
某种意义上,他更方便拿捏她了。
所以,她必须想办法拖延。
可是,怎么避孕?
可靠的方法少之又少,而且大多掌握在男性手中,或者是一些风险极高的偏方……
她无人可以商量。
之前变卖一件不起眼的首饰都被他迅速察觉,若是偷偷寻求避孕方法,一旦被发现……
莱纳斯会如何看待一个拒绝为他孕育继承人的妻子?
他所有的“慷慨”和“温和”恐怕会瞬间化为雷霆之怒。
她感到一阵无力。
就在心绪纷乱之际,视线里,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那栋建筑里匆匆出来。
是玛丽安。
她穿着日常衣裙,没有戴帽子,发髻有些松散。
不像平日那样一丝不苟。
脚步急促,左右张望了一下,旋即快步走向与主干道相反的小公园。
艾拉眯起眼睛。
这个时间,玛丽安匆忙地独自出门,是为了什么?
而且,她的神态……与平日里那个冷傲端庄的温特顿小姐截然不同。
艾拉心中升起了强烈的警惕心。
一个念头闪过脑海。
埃德加·菲尔德?
这时,安德森拿着包装精美的首饰盒走了过来。
“夫人,已经好了。”
艾拉转身,露出略带歉意的笑容:“安德森先生,我突然觉得有些闷,想稍微透透气。我看到我表姐刚刚往那边的公园去了,我想去找她散散步,说几句话。你和马车可以先在这里等我一下吗?我不会走远,很快就回来。”
安德森有些迟疑。
先生吩咐他陪同夫人购买珠宝并确保她的人身安全,但夫人的要求合情合理,只是去附近的公园见亲戚。
“就在那边,”艾拉指向公园入口,坚持道,“你站在店门口应该都能看到。我很快就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