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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胭脂做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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鸳祁芷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她看见影恋琛的肩背微微颤抖,看见她指节捏得发白,看见她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许久,影恋琛才直起身,脸色苍白。她展开帕子,上面赫然是一抹鲜红——那是她刚刚咽下,又呕出的胭脂。

她盯着那抹红,眼神冰冷得骇人。

然后,她抬眸,看向鸳祁芷。

四目相对。影恋琛的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厌恶,是深不见底的寒意,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屈辱。

“真恶心。”她开口,声音沙哑,一字一顿,“这胭脂。”

她说的是胭脂。可鸳祁芷知道,她说的,不止是胭脂。

还有这场婚姻,这场表演,这个被强加的妻子,和那个逼她吞下胭脂的皇帝。

影恋琛将染红的帕子随手扔在地上,像扔掉什么秽物。她不再看鸳祁芷一眼,转身朝外走去。

“侯爷要去哪里?”鸳祁芷在她身后问,声音平静。

影恋琛脚步不停,只丢下冰冷的三个字:

“去军营。”

话音未落,人已消失在门外。

脚步声渐远,最终彻底消失。院子里只剩下风声,和远处隐约的更鼓。

鸳祁芷站在原地,许久未动。

她低头,看着地上那方染红的帕子。素白的布料上,那抹胭脂红得刺眼,像一道伤口,又像一个烙印。

她缓缓抬手,指尖抚过自己的唇。那里还残留着被粗暴擦拭的刺痛感,也残留着……那个短暂触碰的温度。

“真恶心这胭脂。”

影恋琛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

鸳祁芷忽然觉得有些可笑。她走到妆台前,看向铜镜。镜中的女子唇色殷红,妆容精致,可那双眼睛,却冷静得像一潭深水。

她也觉得恶心。恶心这场戏,恶心这胭脂,恶心这个不得不扮演的角色。

可她没有选择。

她拿起布巾,沾了水,开始擦拭自己唇上的胭脂。动作很慢,很仔细,直到将那抹刺目的红彻底擦净,露出原本淡色的唇。

然后,她弯腰,捡起了地上那方帕子。

素白的布,染了红,触手还有余温。她盯着那抹红看了片刻,最终将帕子折好,收进了袖中。

转身走到窗边,推开窗。夜风灌入,吹散了屋内残留的甜腻香气。

她望向军营的方向。那里灯火零星,隐在夜色深处,像遥不可及的星辰。

影恋琛此刻,应该已经骑上马,奔向那个属于她的、没有胭脂没有演戏没有逼婚的世界了吧。

那样也好。

鸳祁芷轻轻合上窗,走回床边。红帐锦被,龙凤呈祥的绣纹在烛光下泛着金线光泽。她伸手抚过那光滑的缎面,触感冰凉。

今夜,注定无眠。

但她需要的,本就不是安眠。她需要的是清醒,是谋划,是步步为营。

左手腕内侧的胎记,又隐隐发烫起来。

鸳祁芷挽起衣袖,看着那片淡红色的印记。月光从窗缝漏进来,照在那上面,竟泛着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光。

像是某种呼应,又像是某种警示。

她躺到床上,睁着眼,看着帐顶。脑海中闪过影恋琛刚才的眼神——那深如寒潭的厌恶,那压抑的屈辱,那冰冷彻骨的疏离。

一个恨着这场婚姻的人。

一个……或许可以成为盟友,也或许会成为最大阻碍的人。

鸳祁芷闭上眼,开始梳理已知的信息。

影恋琛厌恶政治联姻,厌恶被控制,厌恶这场戏。但她也受制于皇权,不得不配合。她对北溟公主这个身份,有着本能的排斥。

那么,接近她,获取她的信任,就需要技巧。

不能太急切,不能暴露目的,更不能让她觉得自己是皇帝派来监视她的棋子。要让她慢慢放下戒备,要让她看到自己的“无害”,甚至……看到自己的“价值”。

鸳祁芷想起影恋琛手上的茧,想起她身上那股铁锈与皂角混合的气息。一个常年征战的人,最看重什么?

能力。实用。不拖后腿。

或许,她可以从这里入手。

至于那抹胭脂,那个吻,那句“真恶心”……

鸳祁芷翻了个身,脸埋在锦枕里。布料上熏着淡淡的兰香,可她却仿佛还能闻到那股甜腻的胭脂气,和影恋琛身上冷冽的气息。

那是她穿越以来,第一次与人这样近距离接触。

也是第一次,被人这样直白地厌恶。

心里某个角落,有一丝极细微的刺痛,像被针尖轻轻扎了一下。但她很快将那股情绪压了下去。

厌恶也好,排斥也罢,都是意料之中。她本就不是来讨人喜欢的。

她是来利用的,来算计的,来踩着别人的肩膀,爬回自己的世界的。

窗外,传来四更的鼓声。

天快亮了。

鸳祁芷终于有了些睡意。意识模糊前,最后一个念头是:

明天,该去熟悉一下这座侯府了。

尤其是,影恋琛的书房。

同一时间,北境军营。

影恋琛勒马停在山坡上,俯视着下方连绵的营帐。寒风凛冽,吹得她披风翻飞,也吹散了唇齿间那股挥之不去的甜腻。

胭脂的味道。

还有那个女人唇上的温度。

她抬手,用力擦了擦自己的嘴,仿佛这样就能擦掉那个短暂的触碰,和那场屈辱的表演。

“真恶心。”她低声重复,声音散在风里,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

恨这场婚姻,恨皇帝的逼迫,恨那个被迫娶进门、却成了她不得不配合演戏的北溟公主。

也恨自己。

恨自己不得不低头,不得不吞下那口胭脂,不得不当着皇帝的面,做出恩爱的假象。

母亲的脸,忽然浮现在眼前。那个温婉的女子,当年也是这样,被逼着穿上嫁衣,被逼着对不爱的男人微笑,被逼着吞下所有的委屈和不甘。

然后,一年年枯萎。

“琛儿,日后……莫要走娘的老路。”

可她终究还是走上了。

影恋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冰冷的决绝。

她不会重蹈母亲的覆辙。她不会让自己困在那座侯府,困在那场荒唐的婚姻里。军营才是她的归属,战场才是她的天地。

至于那个鸳祁芷……

不过是个棋子,是个符号,是个她不得不应付的麻烦。

给她名分,给她体面,给她一切侯府女主人该有的东西——但也仅此而已。

她不会对她付出任何真心,不会给她任何期待,更不会让她走进自己的世界。

今夜过后,她便会常驻军营,尽量减少回府的次数。时间长了,皇帝自然也就明白她的态度了。

至于北境的安定,朝廷的颜面……

影恋琛扯了扯嘴角。她自有她的方式去维系,不需要靠一场虚伪的婚姻。

她调转马头,朝主营帐驰去。马蹄踏过覆雪的地面,溅起细碎的冰晶。

夜还很长。

而她的路,也很长。

只是她不知道,有些相遇,有些纠缠,一旦开始,便再难轻易斩断。

就像那抹胭脂,看似擦净了,可那甜腻的气息,却已悄然渗入呼吸,在时光的深处,酿成一场谁也逃不开的劫。

天将破晓。

侯府洞房内,鸳祁芷终于沉沉睡去。梦中,她又看见了那封信,那封字迹模糊的信。

这一次,她看清了最后一行字。

“若此生重来,仍愿遇汝,仍愿恨汝,仍愿……”

仍愿什么?

她急着去看,可梦境却在此刻碎裂。

而远在军营的影恋琛,卸了甲,坐在案前,提笔想写军务函,笔尖却无意识地在纸上划出一道红痕。

像胭脂,又像血。

她盯着那道痕迹,久久未动。

窗外,东方既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

两个心怀叵测的人,两条看似平行的线,在这个雪后初晴的清晨,正悄然向着不可预知的方向,延伸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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