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那家宠物医院时,门口的暖黄色灯箱还亮着,推开玻璃门,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猫粮的香气扑面而来。
护士很热情地迎上来:“您好,请问您的猫需要什么帮助?”
黎茖把猫递过去,“想做个全面点的体检,看看有没有什么健康问题,比如心丝虫、猫癣之类的。”
“没问题,先登记一下信息,基础体检加上心丝虫检测,大概需要一个半小时。”
护士一边登记一边接过小猫,动作轻柔地顺了顺它的毛,“小家伙挺乖的,你放心吧。”
黎茖登记好信息,又忍不住叮嘱了两句“麻烦你多照看它点”,才转身离开。
抬手看了眼腕上的表,已经九点半,同学聚会定在十一点半,离这儿不算远。
黎茖便打算走过去。
夏日的晨风带着草木的清新,吹在脸上很舒服。身上的淡蓝色连衣裙是她特意挑选的,棉麻的面料透气清爽,裙摆垂坠感很好,随着脚步轻轻晃动,像一片被风吹起的浅蓝色花瓣。
高中时她总爱穿深色衣服,觉得能把自己藏起来,藏起那些无人在意的孤单,藏起母亲去世后心里的空洞,现在穿起浅色,倒也不觉得局促,反而有种久违的轻松。
或许是回国后的安稳,或许是那只小猫带来的暖意,又或许,是清晨电梯里那个男人生硬的关心。
想起凌煜,黎茖的耳尖悄悄发烫。
他总是这样,说话带着不容置喙的训斥味,却又会在不经意间透出点在意。
明明可以事不关己。
那份笨拙的关心,像一颗小石子,在她心里漾开浅浅的涟漪。
黎茖脚步不停,沿着街边慢慢走,脑子里偶尔闪过高中时的片段。
那时母亲还在,她也还不是现在这副拒人千里的样子,只是后来一切都变了。
阳光渐渐升高,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她身上,暖融融的,驱散了最后一点残留的滞涩。
她很久没有这样心无旁骛地走一段路了,在新加坡的这些年,日子总是匆匆忙忙,忙着学习,忙着适应,忙着和心里的阴霾对抗,像一根紧绷的弦,从来不敢放松。
现在,弦好像终于可以松一松了。
走到露台餐吧时,才十点五十,比约定时间早了二十分钟。
餐吧已经开了门,服务员正忙着打扫卫生、摆放餐具。黎茖找了个靠栏杆的位置坐下,露台正对着街边的香樟树,枝叶繁茂,绿意盎然,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桌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忽然有脚步声漫过来,带着股刻意的沉,混着热风一起撞进这份安静。
黎茖抬眼,撞进晏随舟的眸子。
他脸上没半点温和,眉峰拧着,眼底是藏不住的讥诮,比上次单独见面时的敌意更露骨。
黎茖冷而平静:“你怎么会在这里?”
晏随舟嗤笑一声,语气里的讽刺像被热风烤得更尖:“怎么,就你一个人?”
“与你无关。晏随舟,我们早就没有任何关系了,请你保持基本的边界感。”黎茖没接他的话茬,语气里没有半分波澜。
“边界感?”晏随舟低笑一声,笑声里满是不甘的戾气,热风掀动他的西装衣角,更添了几分躁郁,“黎茖,别装得一副高不可攀的样子!忘了那些纠缠的日子?现在找个新的,就想把过去全撇干净?”
黎茖抬眼,目光锐利如锋,却始终保持着律师的体面,没有一句失礼的话,却字字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过去的纠葛早已了结,我没兴趣再提。麻烦你自重,不要用无谓的纠缠打扰我的生活。”
与此同时,城西谷歌路口,凌煜刚赶到就顿住了脚步。
温雅站在香樟树荫下,看见他来,脸上堆起局促的笑,下意识抬手拢了拢头发。
另一只手正拿着手机。
凌煜的目光扫过,眸色瞬间冷了几分。
没有半分意外,只有被戏耍后的厌烦。他没说话,转身就走。
“凌煜!”温雅慌了,快步冲上去拦住他,声音带着恳求,“我知道错了,不该骗你……可我刚回国,就想跟你好好吃顿饭,说几句话,我怕你不来……”
凌煜侧身想绕开,温雅却死死挡在他身前,眼圈泛红:“就半小时,吃完我就走,绝不纠缠你,行吗?”
他沉默片刻,眼底的厌烦更重,却终究没再多说。
只当是了断这荒唐纠缠的最后一步。
温雅见他没有扭头就走,连忙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声音带着几分试探。
“就是这家拾光餐厅,二楼有露台,清净不吵……”
凌煜没开口,转身进去。
温雅脚步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刚要开口找些无关痛痒的话题缓和气氛,楼梯下方露台边缘传来的争执声,已顺着正午的热风飘了上来。
正是晏随舟带着不甘躁郁的声音:“你以为说了结就能了结?我告诉你黎茖,只要我想,你别想过得安稳——”
“你高估了自己,也记错了过去。那些日子不是纠缠,是骚扰。而我对你,从始至终,连半分在意都没有,甚至觉得,多看你一眼都脏了眼睛。”
这句话像点燃了炸药桶,下一秒,“啪”的一声脆响骤然炸开,尖锐又响亮,在露台上荡开回音。
穿透空气,落在正往上走的凌煜耳中。
他踏上露台的最后一级台阶,黎茖正踉跄着后退,半边脸颊已浮起清晰红痕,而晏随舟眼底烧着疯劲,扬着的手还要再次落下。
凌煜没有半分犹豫,动作利落得像对待手术台上的紧急状况,伸手上前,指腹未碰,指节已率先发力。
精准又用力地扣住了他的手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力道大得让晏随舟痛呼出声,冷汗瞬间浸出额头。
“你再动她一下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