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目光毫无预兆撞在一起。
黎茖呆立当场,裙摆上被猫爪勾出的褶皱还在微微颤动。
凌煜的白衬衫,领口松着两颗扣,领带歪歪斜斜挂在颈间,眼下青黑重得像晕开的墨。
看见黎茖的瞬间,凌煜原本快步走近的动作忽然顿了半拍。
目光先落在她浅蓝连衣裙的裙摆上,又极快地扫过她抱着猫的小臂,喉结不自觉滚了一下,连带着原本微蹙的眉峰都轻缓了些,像是被晨光里的浅蓝色晃了神。
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阴影。
怀里的小猫突然不安分起来,挣开黎茖的手,后腿蹬着她的小臂,毛茸茸的身子直直扑向凌煜。
前爪刚好搭在他的衬衫领口,把歪歪斜斜的领带又拽得更乱。
凌煜下意识抬臂,掌心先碰到猫腹,指节轻轻拢住那团温热的毛球,动作轻得像怕碰碎易碎品,原本顿住的脚步又挪了半寸,刚好接住这突如其来的“投奔”。
他下颌线绷了绷,低头看时,小猫正仰头蹭他的下巴,喉咙里已经发出满足的呼噜声,和刚才在电梯里炸毛的样子判若两人。
“不好意思啊,凌医生。”
黎茖喉头发紧,声音被小猫满足的呼噜声盖去半截,“给你添麻烦了,我也不知道它怎么突然跳起来了,我要送它去宠物医院,没提前准备笼子,只能先这么抱着……”
话尾不自觉变轻,黎茖忽然想起昨夜凌煜送自己回来时说的“像商业清算”,更怕此刻的麻烦会让他觉得自己又在刻意划清距离。
凌煜下颌线绷得更紧,指节泛白地托着小猫,动作轻得像在托举手术台上的心脏器械:“流浪猫警惕性强,闻到消毒水味误认成同类。”
黎茖望着凌煜歪斜的领带与衬衫上的浅褶。
他这是手术连轴转。
小猫突然伸出粉舌舔舐凌煜的虎口,尾巴扫过他手腕,却被他不着痕迹地偏开了角度。
凌煜眼下的惺忪,些许舒展。
“你一夜没睡?”话出口才惊觉逾矩,黎茖慌忙低头去拢裙摆。
小猫趁机跳回她怀中,黎茖慌忙伸手抱紧。
但它的爪子却仍牢牢揪住凌煜垂落的领带,将两人僵滞的距离又拉近半寸。
凌煜的睫毛颤动两下,伸手去解被缠住的领带时,袖口滑落露出腕表边缘的刮痕。
小猫却将尾巴缠得更紧,喉咙里发出撒娇的呼噜。
黎茖抬手想要将小猫的爪子拉开。
指尖刚碰到小猫蜷起的肉垫,黎茖就顿住了。
她的指节不小心擦过凌煜解领带的手背,那点带着薄茧的凉意像极了清晨的露水,却烫得她慌忙缩手。
怀里的小猫反倒闹得更凶,爪子不仅没松领带,还顺着往下缠,把凌煜的袖口都勾出了几道浅痕,活像个不肯撒手的“小累赘”。
“这猫……是我昨晚在小区捡的。”
黎茖又急又窘,指尖在猫爪上轻轻碰了碰,怕弄疼它又怕扯坏凌煜的衬衫,“看着精神还行,没明显伤,想着今早找家靠谱的宠物医院做个体检,顺便看看有没有猫癣之类的小问题……”
因为从来没养过宠物,对着“怎么选宠物医院”完全没头绪,连“猫癣要怎么看”都得靠搜攻略,黎茖说出来总觉得有点笨拙,忙补了句,“我再查查评价,应该能找到合适的。”
凌煜解领带的动作顿了下,喉结滚了滚,语气依旧平淡无波,却像下意识想起什么似的。
“兴盛街那家,心丝虫检测准。”
话出口,他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下。
又多嘴了。
黎茖的事,不知为何,凌煜总说出些没必要的话,连自己都弄不明白缘由。
黎茖愣了愣,没想到他会特意说这个,窘迫地抱着猫往后退了半步:“谢谢你,凌医生,还有……昨晚的事,对不起。”
对不起让他费口舌训斥,也对不起自己那副非要划清界限的样子。
凌煜的目光不自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喉结滚了滚,又迅速移开。
“注意安全。”
说完,他侧身让开电梯口的位置。
“那我先走了。”
看着黎茖抱着猫快步走出电梯,直到那抹浅蓝色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口,凌煜才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眼自己手背上刚才被她指尖擦过的地方,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下。
心里那股莫名的滞涩又涌上来,却依旧不知道是为什么。
他只得去冲了澡,出来的时候,桌子上的手机忽然震动。
是个陌生号码,已经连着五个未接电话了。
凌煜划开接起,听筒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急色。
“凌煜,是我,我回国了,但手机不小心丢了,你也知道,我在国内没什么亲戚能帮我了,你能不能过来一趟?”
“手机丢了找警察。”凌煜的声音没什么温度。
听筒里的声音顿了顿,随即染上几分委屈和无措:“我报了……可警察说需要等一会儿,我一个人站在这儿,有点怕。凌煜,就当我求你,过来陪我等会儿也行,算我欠你个人情。”
意料之内凌煜会挂电话,温雅紧接着说道。
“你不来我就去季阿姨那里找你。”
凌煜眉峰微蹙,语气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听不出半分波澜:“地址。”
早上的阳光不算刺眼,透过路边香樟树的枝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