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
他顾不上喘气,立刻挣扎着站起,拖着依旧戴着另一半脚镣和手铐的伤腿,挪到水房那扇布满油污的窗户前。窗户没有插销,他用肩膀顶开一条缝,向外望去。
外面是一片昏暗的空地,堆放着一些杂物和垃圾,再远处,就是高大森严的看守所后墙。月光被乌云遮挡,只有远处哨塔上的探照灯偶尔扫过,投下短暂而危险的光柱。
他必须趁着探照灯扫过的间隙,快速穿过空地,找到那个排水渠!
他深吸一口气,估算着探照灯移动的规律。当光柱又一次扫向另一侧时,他猛地推开窗户,忍着剧痛,翻身爬了出去,落地时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冰冷的夜风扑面而来,带着自由的气息,也带着无处不在的危险。
他不敢停留,压低身体,借助杂物的阴影,一瘸一拐地朝着记忆中后墙的方向快速移动。脚上的半截脚镣拖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哗啦声,在这寂静的夜里如同惊雷。
探照灯的光柱再次扫来!他立刻扑倒在地,将身体紧紧贴在一堆废弃的砖石后面,屏住呼吸。
光柱从他头顶掠过,照亮了前方不远处的围墙。他看到了!围墙根下,果然有一个黑黝黝的洞口,外面覆盖着锈蚀严重的铁栅栏,其中一边似乎已经脱落,露出一个勉强可供一人钻过的缝隙!
就是那里!
光柱移开,黑暗重新降临。
商细眉不再犹豫,用尽最后的气力,如同受伤的野兽般,朝着那个洞口狂奔而去!
脚踝处的疼痛已经麻木,肺部像要炸开,但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冲出去!
近了!更近了!
他能闻到从洞口传来的、下水道特有的污浊腥臭的气味。
然而,就在他距离洞口只有几步之遥时——
“站住!”
“什么人?!”
两声厉喝突然从侧后方响起!紧接着是拉枪栓的清脆声响!
是暗哨!他被发现了!
商细眉头皮发麻,根本来不及思考,凭着求生的本能,一个鱼跃,不顾一切地扑向了那个黑黢黢的排水洞口!
“砰!”
枪响了!子弹擦着他的头皮飞过,打在旁边的墙壁上,溅起一串火星!
商细眉半个身子已经钻进了洞口,冰冷腥臭的污水瞬间淹没了他半个身体。他奋力向前蠕动,狭窄的管道刮破了他的衣服和皮肤。
“他钻下水道了!快追!”
“妈的!开枪!”
更多的叫骂声和枪声响起,子弹打在洞口周围的墙壁和铁栅栏上,乒乓作响。
商细眉什么也顾不上了,只知道拼命地向前爬,向前爬!污水灌进口鼻,令人作呕,黑暗吞噬了一切,只有身后追兵的叫骂和手电筒晃动的光柱,如同跗骨之蛆,紧追不舍。
下水道狭窄、曲折、肮脏不堪。他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也不知道方向对不对,只是凭着本能,朝着似乎更开阔、空气更流通的方向挣扎。
身后的声音似乎渐渐远了,或许是他们不敢贸然钻进这复杂的地下迷宫,又或许是去调集更多人手封锁出口。
但他不敢停。他知道,徐明章绝不会轻易放过他。
他爬过堆积的淤泥,爬过啃噬垃圾的老鼠,爬过令人窒息的黑暗。体力早已透支,全凭意志在支撑。脚上的伤,手上的铐,都成了沉重的负担。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微光,还有隐约的水流声和……新鲜的(相对而言)空气!
是出口!
他精神一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那微光爬去。
出口同样被铁栅栏封着,但似乎比里面的更破旧。他用力撞击了几下,锈蚀的铁条应声断裂。
他挣扎着,从狭窄的出口爬了出去,滚落在一条散发着恶臭的、漂浮着各种污物的水沟里。
冰冷的污水再次将他淹没。他奋力浮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贪婪地呼吸着外面冰冷的、自由的空气。
天上,乌云散开了一些,露出一弯冷月,清辉洒落,照亮了周围的环境——果然是一片荒凉的乱葬岗,歪歪斜斜的墓碑和坟冢在月光下如同幢幢鬼影。
他成功了!他从看守所里逃出来了!
但他不敢有丝毫松懈。追兵很可能马上就会沿着下水道追来,或者封锁这片区域。
他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他挣扎着爬出水沟,浑身湿透,沾满污秽,冰冷刺骨。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与看守所相反、通往官道的那片乱葬岗深处,一瘸一拐地、拼命地跑去。
每一步都踏在泥泞和荒草之中,每一步都伴随着剧痛和喘息。
月光下,他狼狈不堪的身影,在无数沉默的坟冢之间,踉跄前行,如同一个从地狱爬回人间的孤魂。
背后,北平城的方向,隐约传来了急促的警笛声,越来越近。
他的逃亡,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