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启钧冷漠地站在一旁，等着黎睿开始控诉自己。

黎睿呓语道：“商启钧，特别讨厌，逼我吃饭……逼我看医生……又不理我……”

他突然想起什么，语速加快，“啊，还有还有，”他伸手指向身后一团空气，“爸爸老是喝酒，一喝多就打我，用皮带抽我……好疼啊……妈妈，你怎么都没来看我，我一个人好害怕……”

那些黎睿以为早就烂在肚子里的话，竟然在他神志不清的时候又争先恐后冒出来。

黎秋云愣住了，石像般动弹不得。

商启钧皱眉，走过来将黎睿从黎秋云身上撕下来交给佣人：“先送他回房间休息，午饭晚点再吃。”

黎睿被搀走，仍不死心地朝黎秋云的方向挣扎，嘴里模糊地喊“妈妈”。

黎秋云不知道怎么理解这种陌生的情绪，只觉得胸闷得难受，几乎喘不上气。对于未知的恐惧让她本能想逃走，离开这个地方。

“我先回去了。”她匆匆留下一句话就往外走。

“妈，我送送您。”商启钧跟着她出去，跟她走到她自己的专车前。

司机为她打开后座车门，黎秋云突然转身对商启钧说：“你们离婚吧。”

“什么？”商启钧愣住。

“你们离婚吧，我想把小睿带回去，让他过得开心一点。”

商启钧扯出一抹诡异的微笑：“妈，现在是自由婚恋的年头，要离婚也得他本人同意。你看他现在连人都认不清，他的同意有法律效力吗？”

“不必装出这幅样子，你当初找上我提联姻，不就是看中盛翊的资源吗？现在不如敞亮点，有什么条件尽管说。”

“妈，您没懂我意思。”商启钧摇头，“我是说，我不会离婚，也不会把他让出去。”

黎秋云蹙眉：“算了吧，你已经把他折磨成这样子，要是还有点人性……”

“凭什么指责我！”

商启钧突然的爆发，把黎秋云和司机都吓住了。

“当初是你像丢垃圾一样把他丢掉，等他长大成人再找回来也是为了卖钱。是我，在他哭的时候抱他，在他难过的时候安慰他，在他想看雪的时候大晚上的马上带他飞去北方。是我在养他，照顾他衣食住行，我才是对他最好的人。你当了那么多年甩手掌柜，现在用不上他了才要翻身做好人，才摆出一副当妈的样子来怪我，凭什么！”

商启钧本来也没有真心把黎秋云尊为长辈 ，此时那些虚伪的客套的礼仪全被他一股脑撕烂丢在一旁。心里话全说出来倒是痛快多了，他努力平复激动的情绪，胸腔在不受控制中剧烈地一起一伏。

“我才要说算了吧，妈，他现在已经卖不上价了，捡回去也只是包袱一个。最近的事你听说了多少？有没有听说他带着领导的人私奔被抓个正着，惹了大麻烦？露申还在读高中，万一受到牵连该怎么办呢？”商启钧冷酷地下结论，“大的已经卖给我了，你顾好小的那个就行了。”

“你……”黎秋云无言以对，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后愤愤地转身上车，用力甩上车门。

商启钧目送黎秋云的专车离开。

汽车行驶在山道上，窗外是呼呼的风声。车厢内气压极低，黎秋云沉默地坐在后座。

司机只当她正在气头上，便专心开车，目不斜视，丝毫不敢说话。

他无意间瞟了一眼车后镜，却惊道：“黎总，您……”

闻言，黎秋云抬眼，从镜中看到自己整张脸都湿漉漉的。

竟然已经是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