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属于大四的那个寒假，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情绪，是告别前夜的喧嚣与寂静交织的产物。

城市边缘，小荷家那座带阁楼的房子再次迎来了旧客。

时凝和沈浚南并肩走在覆着薄霜的小径上，呵出的白气氤氲了眼前熟悉的风景。

三年光阴，仿佛被压缩成一步之遥，却又在心底沉淀出无法丈量的厚度。

年末的雪，下得慷慨而寂静，将这座小城温柔地裹进一层厚厚的银白色绒毯里。街道两旁的梧桐树挂满了晶莹的树挂，路灯的光晕在纷飞的雪片中被揉碎，洒下朦胧而温暖的光圈。

时凝穿着一件暖白色的羽绒服，红格子围巾裹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澈的眼睛，睫毛上沾了几片雪花，很快融化成细小的水珠。她踩在没过脚踝的积雪里，发出“嘎吱嘎吱”的清脆声响，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深深的小脚印。

沈浚南走在她身边。他身量极高，在雪地里像一棵挺拔安静的雪松。黑色的长款羽绒服敞着怀，露出里面灰色的毛衣，肩头已落了一层薄薄的雪。

他刻意放慢了步伐，那双长腿迈出的步子又稳又缓，完美地契合着身边人的节奏。

雪依旧纷纷扬扬，无声地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世界安静得只剩下脚踩雪地的声音和彼此清浅的呼吸化作的白雾，在寒冷的空气里短暂交织，又缓缓散去。

“冷吗？”沈浚南停下脚步，微微侧过头看她。他的声音在寂静的雪夜里显得格外低沉温柔。

时凝摇摇头，仰起脸看他。这个角度望去，他下颌线的弧度清晰利落，鼻梁高挺，雪花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让他平日里略显疏离的神情变得柔和了许多。

“不冷！”她的声音透过围巾传出来，闷闷的，带着笑意，“就是感觉像在雪里游泳。”

沈浚南唇角弯了一下，伸出手，极其自然地将她羽绒服后面的帽子轻轻扣到她头上，又细心地替她理了理被压住的围巾。他的指尖偶尔擦过她的脸颊，带着室外空气的凉意，却让她耳根微微发热。

“跟紧我。”他说，“我帮你趟路。”

说完，他主动向前迈了一步，走在了她的左前方一点的位置。他确实在“趟路”，用那双长腿在厚厚的积雪中开辟出一条相对好走的小径，让她可以踩着他的脚印，省力许多。

时凝跟在他身后，看着他一深一浅的脚印，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融融的。他们的身高差在这种时候显得格外有趣，他宽阔的背脊几乎能为她挡去所有迎面吹来的寒风。

走了一小段，时凝忽然玩心大起。她悄悄蹲下身，团了一个结实的小雪球，快走几步，趁沈浚南不注意，踮起脚尖，飞快地将雪球塞进了他后颈敞开的羽绒服领口里！

“啊！”冰凉的触感让沈浚南猛地缩了一下脖子，惊讶地转过身。

时凝早已笑着跳开一步，眼睛弯成了月牙，像只恶作剧得逞的小狐狸。

沈浚南看着她，眼底掠过一丝无奈的笑。他慢条斯理地伸手进后颈，将那个小雪球掏了出来，捏在指尖。“偷袭？”

“太冷了。”

时凝笑着往后躲：“就偷袭！”

沈浚南没有追，只是站在原地，掂了掂手里那个小小的雪球，然后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极深的专注和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