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休养了半个月，时凝脚踝的肿痛已消了大半，虽然走起路来仍有些微不适，但已近乎正常。她暗自庆幸，还好是寒假时摔的。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空气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

她应邀来到沈浚南的住处。

他的家和她想象中不太一样，简单，甚至有些空旷，但收拾得异常整洁，透着一股与他外表那份洒脱略不相符的、近乎刻板的秩序感。最吸引她注意的是客厅角落的一个生态鱼缸，几尾橘红色的金鱼在水草间悠然穿梭，粼粼波光在天花板上晃动。

“你喜欢鱼？”时凝好奇地走过去。

沈浚南正从厨房端出两杯水，闻言笑了笑：“嗯，看着它们游来游去，挺解压的。不过这是我爸养的。”他将水杯放在茶几上，走到她身边。

时凝童心未泯，伸出纤细的食指，轻轻点在冰凉的玻璃缸壁上，试图去触碰一条慢悠悠游过来的鎏金。那鱼儿却倏地一摆尾，灵巧地躲开了，只留下一串细碎的气泡。

“嘿，它们好像能看见我。”她小声嘟囔，有些不甘心，又换了个方向尝试，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专注的神情像个试图逗弄蝴蝶的孩子。

沈靛南看着她孩子气的举动，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他忽然也伸出手指，快而轻地在她正专注盯着鱼缸的手背上点了一下。

“呀！”时凝猝不及防，轻呼一声，猛地缩回手，惊讶地转头看他。

沈浚南嘴角噙着笑，眼神里带着罕见的、恶作剧得逞般的狡黠光芒，那层平日里温和却略显疏离的外壳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露出了里面更少年气的内核。

“你吓到我的鱼了。”他一本正经地指控，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

时凝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颊微热，一种莫名的、轻快的情绪在心口鼓胀。她鼓起脸颊，佯装生气：“可你吓到我了。”说着，她也伸出手，想去偷袭他的胳膊。

沈浚南反应极快，笑着侧身躲开。两人就这样隔着鱼缸，像两个小孩一样，你一下我一下地试图“偷袭”对方，动作幅度不大，却充满了轻松愉快的嬉闹感。

金鱼在缸里悠闲地摆尾，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近乎甜腻的、青春独有的欢快气息。时凝几乎要沉溺在这片刻的、毫无阴霾的温馨里。

然而，这温馨被一阵突兀、粗鲁且极不耐烦的敲门声猛地砸碎。

“砰！砰！砰！”

那声音极大，毫不客气，带着一种蛮横的力道，仿佛不是在敲门，而是在砸门。瞬间将满室的轻松欢愉击得粉碎。

沈浚南脸上的笑容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眼神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锐利起来，之前的轻松荡然无存，一种时凝从未见过的、极度警惕和冷峻的神色迅速覆盖了他的脸庞。

“回卧室去。”他侧过头，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快而不容置疑，甚至带上了一丝命令的口吻。他握住她的手腕，力道有些紧，不由分说地将她往卧室方向轻轻推了一把，“进去，别出来。”

他的异常反应和门外愈发急促暴烈的敲门声让时凝的心脏猛地缩紧，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她下意识地抓紧了他的衣袖，眼中充满了惊慌和疑惑：“……怎么了？是谁？”

“你先进去，我等会跟你解释！”沈浚南只是再次催促，眉头紧锁，眼神里是她看不懂的焦灼。他几乎是强硬地将她推进卧室门内，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关切，有急切，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狼狈。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关上了卧室门。

时凝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感到有些不安。

门外，沉重的脚步声和几个粗嘎的男声混杂着传来，时凝听得不真切，却充满了令人不安的压迫感。

“……小子，躲得挺久啊？”

“……钱呢？说好的今天凑齐！”

“……这点？你打发要饭的呢！”

“……上次怎么说的？嗯？”

断断续续的呵斥和威胁透过门板模糊地传进来，像钝器一下下敲击着时凝的神经。她紧紧捂住嘴，大气不敢出，身体因为恐惧而微微发抖。她从未经历过这种场面，那些声音里的恶意和暴力倾向让她不寒而栗。

紧接着，外面传来了推搡和东西被砸落的声响！一声闷响，像是身体撞到家具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