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浚南的话语,如同一声惊雷,在她精心构筑的、名为“朋友”的脆弱壁垒前炸响。
——“我们不做朋友了,好不好?”
周遭的声音骤然褪去,只剩下她自己的心跳,一声声,沉重地敲在耳膜上。预期的喜悦并未降临,一种巨大的、令人失措的不真实感温柔又残酷地包裹了她。
她像是站在梦与现实的交界处,眼前是她仰望已久的月亮,此刻却仿佛要坠入她的怀中——这太过于美好,反而让她不敢轻易触碰。
这怎么可能……
他是不是一时混淆了感激和喜欢?
或者,这只是另一种形式的安慰?
她这样普通的人,怎么会被他喜欢?
她微微睁大了眼睛,仰头看着沈浚南在月光下格外清晰俊朗的眉眼,那里面的认真让她心慌意乱。她没有后退,只是下意识地轻轻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颤抖,像是不小心惊扰了什么易碎的梦境:“……你骗我的吧?还是说在开玩笑。”
她顿了顿,努力组织着语言,试图理清这团乱麻:“我的意思是……你喜欢我什么呢?我找不到……一个理由。你是不是……可能把感谢和好感弄混了?”
沈浚南看着她眼中清晰可见的迷茫与脆弱,心中的急切渐渐被一种更为细腻的疼惜所取代。他放缓了声音,生怕惊跑了她:“我喜欢你,没有理由。如果一定要说……我喜欢你的安静,喜欢你关心人时那种笨拙的真诚,更喜欢你看着我的时候……”
这些话语轻轻敲在时凝心上,她却依然固执地、小声地反驳,更像是在说服自己:“可是……安静就是很无趣,笨拙也常常会搞砸事情……这些并不好……”
喜欢一个人怎么会没有理由呢?时凝喜欢沈浚南,是因为沈浚南成绩又好,体育又好。怎么会没有理由呢?是有理由的啊。
“对我来说,足够特别,也足够好。”沈浚南的声音异常坚定,打断了她自我贬低的话语。他看出她的挣扎,看出她需要时间,于是不再紧逼,而是极有耐心地、温和地给出了选择:“时凝,我不需要你现在就回答我。”
他稍稍退开一点,给她留出呼吸和思考的空间,目光却依旧温柔地落在她身上:“你可以慢慢想。明天……明天晚上,如果你愿意,可以告诉我你的答案,可以吗?”
月光流淌在两人之间,寂静的林荫道里,某种紧绷的气氛悄然松动。
“我送你回宿舍吧。”沈浚南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放缓了声音提议道。他的语气里带着关切,但这份关切此刻在时凝听来,却像是一道即将将她卷入未知深渊的旋涡。
“不用了……”时凝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近乎惊慌的哽咽。她猛地低下头,将自己紧紧地缩成一团,仿佛这样就能隔绝他所有好意的靠近。“我自己回去吧……”
她不敢抬头看他,生怕从他眼中看到一丝一毫的不解,或者更糟——那种她无法承受的、过于亲密的温柔。
她害怕这温柔的背后,是她无法回应的期待,是她注定会让其失望的未来。
沈浚南看着她像是受惊的鸟儿般将自己封闭起来,那双总是含着笑意或羞涩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慌乱与抗拒,他伸出的手微微顿在半空,最终缓缓放下。他眼底掠过一丝清晰的无奈,只是低声说:“好。那你记得到了给我发消息。”
时凝如蒙大赦,几乎是立刻转身,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开。她不敢回头,不敢停留,仿佛身后不是她暗恋已久的月亮,而是某种会将她吞噬的、温暖却危险的火焰。
她的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起来。夜晚的风掠过她发烫的耳廓,却吹不散心头那团冰冷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