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冰面的石子,瞬间击碎了她所有强装镇定的伪装。时凝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血液轰地一下涌上头顶,耳根烫得厉害。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的、全盘的否认。
“怎么可能!”她的声音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颤抖,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像是要拉开一个安全距离,“我怎么会……喜欢你。好吧我承认!”她像是终于扛不住压力,语速飞快地坦白,却巧妙地将动机引向另一个方向,“那笔钱就是我给你的。我就是怕你误会我喜欢你,所以才不敢告诉你,才用那种方式!”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说着早已在内心排练过无数遍、此刻却显得格外苍白的解释:“我……我那天晚上听到你的新年愿望了。我就是觉得作为朋友,想帮帮你,不想看你一个人承担那么大的压力。没别的意思,真的!”
“没想到你还是误会我了。”
她说完,甚至努力扯出一个担忧的神情,尽管嘴角有些僵硬。她以为自己伪装得天衣无缝,却不知道那双闪烁躲藏的眼睛早已出卖了她。
沈浚南安静地听着,脸上并没有出现她预想中的如释重负,或是被朋友帮助后的感激。相反,他那双总是温柔的眼睛,此刻正清晰地映出她的慌乱。
他微微皱起了眉,那神情复杂极了,混合着困惑,甚至还有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失落?
时凝知道,自己做了个不好的决定,这个决定一定让沈浚南感到被冒犯了。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片刻后,他低下头,从背包的夹层里拿出了那个时凝无比熟悉的牛皮纸信封。信封边缘依旧平整,仿佛从未被打开过。
他捏着信封,并没有立刻递还给她,而是抬眸再次看向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缓缓说道:
“时凝,你的心意我明白了。但这笔钱,我不能收。”
时凝有些难过地看着那笔钱。它被递回到她面前,像一个被退回的、不合时宜的心意,让她方才所有的勇气和暗自的欢欣都变得有些可笑。
她没立刻去接,只是怔怔地看着那个熟悉的信封,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为什么不能收哇?这只是……作为朋友的一点心意。我没有别的意思。”
她重复着苍白的解释,仿佛这样就能说服他,也说服自己。
沈浚南的手依旧稳稳地悬在那里,目光落在她微微低垂、显得有些受伤的脸上,语气缓和了些,却依旧坚持:“我知道你是好意,时凝。真的谢谢你。”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但我自己的事情,我想自己解决。”
他的声音很温和,甚至带着感激,但那温和里有一种不容逾越的界限。那界限源于他的骄傲,也源于他或许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不愿在她面前显露窘迫的坚持。
“可是……”时凝还想说什么,却在他平静而坚定的目光里哑然。
她忽然明白了,这不是客套,而是他的原则。
她终于慢慢地伸出手,接回了那个信封。它似乎比之前重了许多,沉甸甸地压在她的掌心,也压在她的心上。
那天一路回来的轻快脚步,此刻回忆起来像是一个遥远的错觉。
她低下头,长长的睫毛掩盖了眼底真实的情绪,只笑着轻声说:“……对不起,反倒给你造成困扰。”
气氛一时有些沉默的尴尬。
沈浚南看着她明显低落的情绪,似乎想说点什么来缓和一下。他目光扫过她手里那袋橙子,语气尝试变得轻松一些:“这个…橙子很甜,记得吃。”
这生硬的转移话题的方式,源自于沈浚南的不知所措。他或许能干脆地拒绝一笔钱,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一个女孩因此而产生的、清晰可见的难过。
“嗯。”时凝点了点头,依旧没抬头,“谢谢你的橙子。”
她攥紧了手里的信封和袋子,指尖微微发白。“那……没什么事的话,我先上去了。”
说完,她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离开了,留下沈浚南独自站在香樟树的阴影下,望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微微皱着的眉头始终没有松开。他手里仿佛还残留着那个信封的触感,心里却莫名地感到一阵空落,仿佛拒绝的不仅仅是一笔钱,还有别的、一些他自己也未能厘清的东西。
阳光透过树叶,在他身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点,他却觉得有些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