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学期开始不久,时凝便同时获得了上学期评定的学业奖学金和专项奖学金,一共一千三百元。她知道这笔钱并不算特别多,但对于仍在念书的她而言,已是一份沉甸甸的肯定。
至少,抵得上她一个月生活费了。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她就决定将它全部交给沈浚南。她记得除夕夜烟火下他的愿望,那句“希望把债还清”像一根细刺,轻轻扎在她心底。
这笔钱来自她自己的努力,不是父母给的——这个念头稍微减轻了她心底那些对父母说不清、道不明的罪恶感。仿佛用自己挣来的光亮,去轻轻叩响沈浚南的黑夜,便不算是一种打扰。
她从文具店买来一个最简单的牛皮色信封,将取出的现金仔细理好,边缘对齐,放进信封里。
为了不被认出来笔迹,她特地换了一种写法,在信封正面一笔一画写下“沈浚南收”四个字。
最后,她将信封仔细封好,封口压得平平整整。
该怎么送给他,却成了一个难题。
她绝不能让他察觉这微不足道的善意来自于她。他那么耀眼,不应该接受她的“可怜”;而她也不想去承担他可能的拒绝或感激。她只想沉默地替他分担一点重担。
思前想后,她终于想起他每周固定去图书馆自习的习惯。她决定利用他中途去洗手间的短暂间隙,将信封夹进他摊开的书页中。
周四下午,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时凝远远地看着他埋首书写的侧影,连时光的迁移仿佛也在不知不觉中沉默起来。
当沈浚南终于起身暂时离开,她像一只悄无声息的猫,迅速而轻捷地走近他的书桌,将那个信封迅速而稳妥地塞进他正在使用的物理教材扉页内。
随后,她立刻躲进不远处两排高大书架的阴影里,屏住呼吸,从书本的缝隙中望出去。
她看见他回来了,坐下,翻书——然后,动作明显地顿住。
他抬起头,目光困惑地扫视四周,自习室安静依旧,每个人都在低头忙碌,没有任何人多看他一眼。他迟疑地捏了捏信封的厚度,眼中的疑惑更深,像是无法理解这份“天降之财”从何而来。
时凝想着:沈浚南会不会以为……是新年夜晚许下的心愿被神明听见了,才会出现这笔钱的?
回去的路上,春日的风拂过她的发梢和裙摆。她的脚步变得异常轻快,仿佛不是走在落满香樟叶的水泥路上,而是踩在柔软云端。
她心底那份沉甸甸的牵挂似乎稍稍减轻了一些,化作一种混合着淡淡酸涩与巨大慰藉的温柔情绪,悄然荡漾开来。
隔了几日,春末的阳光已经有了些许重量。
沈浚南忽然出现在时凝宿舍楼下,发消息说有事找她。
时凝下楼,看见他站在树荫里,手里拎着一袋橙子。他递过来,语气尽量随意:“甜品店老板买多了水果,让分一分,我一个人吃不完,给你带了些。”
时凝接过,指尖碰到塑料袋发出窸窣的声响,心里正为这突如其来的靠近而暗自紧张。他却话锋一转,目光沉静地看向她,直接切入了正题。
“时凝。”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比平时低沉一些,“前几天,我在图书馆的书里,发现了一笔钱。”
时凝的心猛地一沉,几乎要跳出胸腔。她强迫自己抬起眼,脸上努力维持着恰到好处的疑惑:“……啊?什么钱?”
“一千三百块。装在一个牛皮纸信封里。”沈浚南的目光没有移开,像是在仔细分辨她脸上最细微的表情,“这个数目,刚好是学业奖学金和专项奖学金的总和。”他顿了顿。
空气仿佛凝固了。
时凝感觉自己的血液似乎都停止了流动,大脑飞速旋转,却找不到一个完美的借口。她没想到他会如此直接地来找她对质。
是怀疑她吗?
怎么猜出来的?
在她僵住的瞬间,沈浚南向前微微倾身,压低了声音,问出了一个让她魂飞魄散的问题:“时凝,你……是不是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