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踏入南城大学的校门,时凝就觉得自己像一尾被迫洄游的鱼,逆着时光的水流,总想游回记忆里那座温热的水域。
她无时无刻不在怀念高中的老师和同学,还有那种聚在同一个教室里的温馨感。
甚至……偶尔怀念那种心照不宣的压抑——堆叠如山的试卷,黑板上一天天递减的高考倒计时。而大学,自由辽阔得像一片海,她这尾鱼却忽然失了方向,只在深不见底的蔚蓝里,感到一种无所依凭的怅惘。
她总爱在这个叫做“南城大学”的地方搜寻他的身影,尽管知道沈浚南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可她心里有太多疑惑了,她想着:沈浚南还会记得她吗?也会偶尔想起来她的名字吗?沈浚南会有女朋友吗?可这些问题,都没有答案。
她原先是不相信平行世界的,可是她好像总能在南城大学看见那个熟悉的背影,与他差不多的身高,差不多的发型。
——第一次,是在喧闹的食堂。
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将餐桌分割成明暗交错的格子。她习惯了一个人吃饭,选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却总不自觉地将脊背挺得笔直,仿佛一场无声的演出,即使明知台下空无一人。
她知道,自己总是有许多假想观众,这也是她社交焦虑的一大原因。
她的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流连,掠过一桌桌人群,最终定格在那些身材高挑的男生背影上。这几乎成了她新的条件反射,就好像高中时,她总能在密密麻麻的身影里,瞬间定位到他。
就在那时,她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背影。
肩线的宽度,微蓬的黑发,甚至连微微侧头时脖颈的角度都一模一样。她的心脏猛地一缩,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呼吸顷刻停滞。
她多么希望沈浚南真的能出现在她的眼前!哪怕这是在梦里。
血液轰然涌上头顶。她看着那人缓缓侧身,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却在下一秒,在那张完全陌生的脸转过来的瞬间,所有的期待急速褪去,只留下冰凉的失望和自嘲。
不是他。怎么可能是他。
——第二次,是在下课高峰拥挤的楼道。
人潮像黏稠的河流,推着她不由自主地向前。空气里混杂着各种牌子的洗衣液味、女孩的香水味和淡淡的汗味。
一片嘈杂鼎沸中,她仿佛突然被什么击中——一声轻笑,一丝极淡的、仿佛错觉的语调,像极了记忆深处那个清朗的声音。
她猛地回头,不顾身后人群的抱怨,手紧紧攥着书包带子,指尖都有些发白。她急切地扫视那一张张陌生的面孔。
是他吗?
她的目光第一次敢如此大胆、如此不加掩饰地搜寻,正是因为心底那份再确凿不过的认知:他不在这里。所以她才敢这样放肆地放任自己的期盼。
然而,目光所及,尽是匆匆的、漠不关心的过客。声音的来源或许只是某个同样穿着白衬衫的陌生人。没有那张她渴望见到的脸。
汹涌的失落感瞬间将她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