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面镜子,能够照出镜前人的不堪与卑微。
如果可以,时凝也想活成一面镜子,但一想到自己要成为其他人厌恶的东西,便也没那么想了。
如果“人之初,性本恶”的话,她也赞同“镜子会让人反感”这句话。
班主任宣布按上次月考成绩分学习小组时,时凝正用铅笔在桌角细细地描一朵小花。
她喜欢涂涂画画,因为这似乎是她唯一不费成本发泄自己的方式。
听到“沈浚南”和“时凝”被分到同一组,她的铅笔芯“啪”地断了,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仓促的痕,像极了她突然停滞的心跳。
班级里响起一阵讨论声。
时凝把头埋得更低,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上那道铅痕。
悲伤先于喜悦涌上来。
为什么要按成绩分组?一个组八个人,她是第七名,这意味着她即将暴露在沈浚南的目光下。他会发现她解题时的笨拙,发现她回答问题时的怯懦,发现她连与他对视三秒的勇气都没有。
时凝想起上周的化学课,她被叫起来回答问题时支支吾吾的样子,脸颊顿时烧起来。
要是这一幕被沈浚南注意到……
小组名单贴在黑板左侧,八个名字排列整齐。沈浚南高居榜首,她的名字靠后,中间隔着五个人,却像隔着一整个银河系。
下午的小组讨论,时凝特意迟到了五分钟。她在门外驻足了许久才推开门。
小组讨论什么的,最讨厌了。
尤其是她这种不喜欢说话,又不太敢发言的人。
揣着怦怦直跳的心推开活动室的门,一眼就看见坐在窗边的沈浚南。他正转着笔和旁边的男生说笑,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手指修长而骨节分明。时凝注意到他手腕上戴着一块黑色运动手表,表带松松地扣在腕骨上,随着他转笔的动作微微晃动。
时凝悄无声息地溜到最角落的位置,拿出笔记本,努力让自己变成透明的。她深吸一口气,假装整理笔袋来逃脱那些目光。
“人都到齐了?”沈浚南忽然开口,声音清朗如泉水流过石阶。他站起身,一米八几的身高在狭小的活动室里显得格外有压迫感。“那我们先互相了解一下?从我开始吧,我的物理和数学要好一点,所以就由我来分享这两科的讨论题。”他笑得阳光自信。
组员们依次介绍自己的优势学科。轮到第五名的女生时,她自信地说:“我英语好,不过理科差一点。”沈浚南友善地点头,手指无意识地转着笔,那支黑色水性笔在他指尖翻飞如蝶。
时凝攥紧衣角,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暗暗想:又是这样,总是用这些需要当众展示的活动,来“凌迟”每个社恐患者本就脆弱的神经。明天还未到来,却已经在想象中变成了一场需要硬着头皮去面对的漫长煎熬。
轮到她了。她深吸一口气,声音细若蚊吟:“我没什么说的。”后面的话被卡在喉咙里,因为她感到极度不适。
“声音能大点吗?”沈浚南语气礼貌却疏离,像是老师在提醒不专心的学生。
可能确实没有听见吧。
时凝的脸瞬间烧起来,她张了张嘴,喊:“我没什么要说的!”
时凝不明白介绍的意义是什么?让上位者来展示他们的优越感,下位者来瞻仰他们的优越感吗?
活动室里安静得可怕,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