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里轻轻一沉,像被什么东西无声地攥紧了。有一点庆幸,他没看见她的笨拙;却有更多、更多的失落,密密麻麻地涌上来。
她永远是他视野里一片模糊的背景,哪怕她的名字,他都还不知道。
可他们是同班同学……
下课铃响,大家纷纷收拾东西准备回教室。时凝去洗手的时候,看见沈浚南和几个男生把水龙头开得很大,他们互相泼水打闹。
忽然,沈浚南像是想起什么,从耳朵上拿下来白色的无线耳机,小心地放在洗手台边的长椅上,然后俯身洗脸。
时凝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下来。
那是他经常戴的耳机,她曾在无数个课间看见他戴着它,修长的手指偶尔随着节奏轻敲桌面。“莫非他上课在开小差?”她曾不止一次这么想。
就在她经过长椅的那一刻,后面突然有同学打闹着撞过来,时凝一个踉跄,手下意识扶向长椅——
咔嚓。
细微却清晰的声音从她手下传来。
时凝僵住了,缓缓抬起手,看到沈浚南的无线耳机已经从充电盒里摔出来,右耳的一只甚至裂开了一条细缝。
撞到她的同学早已跑远,周围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小小的事故。除了——
“怎么了?”沈浚南抹掉脸上的水珠,转过身来。
时凝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只碎裂的耳机,像是握着一颗炸弹。她看着水珠从他湿漉漉的发梢滴落,沿着脖颈滑进衣领,看着他因为运动而泛红的脸颊和明亮的眼睛。
这是开学以来,他第一次正眼看她。
“对不起,我……我不小心……”时凝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你的耳机……”
沈浚南走近几步,从她颤抖的手中接过耳机,仔细查看后眉头微蹙。
“好像坏了……”他轻声说,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是陈述一个事实,“我看看还能不能用。”
时凝的心脏沉到谷底。她设想过无数种他第一次对自己说话的场景,唯独没有这一种。
“对不起,我会赔给你的……”她声音哽咽,几乎要哭出来。
沈浚南终于抬头认真地看着她。他的眼睛是浅褐色的,像蜂蜜一样透明温暖。
时凝在这目光中无处遁形。
“你好像是我们班的吧?”他问。
原来他根本不认识她?
两个月同班,她在他眼中竟然如同空气!
时凝不敢说话,怕一开口就会泄露太多情绪。
“没关系。”沈浚南忽然笑了,“反正也用了很久了。只要你别告诉班主任我带耳机来学校就行。”
他如此轻易地原谅了她,就像原谅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无意犯下的小错误。时凝心里涌起一股酸楚——她宁愿他生气,至少那样代表他把她当作一个需要在意情绪的对象,而不是一个无需计较的路人甲。
“我还是……”时凝想说她会赔偿,但沈浚南已经转身将耳机收进口袋,和朋友们继续说着刚才的话题,仿佛刚才的小插曲从未发生。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兀自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