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兀日看着他的字,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拿起笔,在另一张纸上写。林烬以为他会写“净化”或“使命”之类的词,但当系兀日把纸片翻过来时,上面写的是:
更多这样的时刻。
苏娜看着两人的愿望,眼睛突然有点红。她迅速写下自己的,没有展示,而是把三张纸片叠在一起,走到气象站角落的一个老旧焚化炉前——早已断电,只剩下一个铁壳。
“按照传统,应该烧掉,让烟把愿望带上去。”她把纸片放进炉内,然后看向系兀日,“能帮忙点个火吗?小小的就行。”
系兀日沉默地伸出手,蚀日石泛起微弱的光。一缕几乎看不见的暖橙色火焰舔过纸片,边缘卷曲、发黑,然后化作灰烬。没有烟,只有一点细微的气味。
“好了。”苏娜拍拍手,“仪式完成。现在——”
她变魔术般又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三块硬糖,包装纸已经褪色,但还完整。
“最后一样。”她把糖分给他们,“含在嘴里,慢慢化。据说这样甜蜜会持续一整年。”
林烬剥开糖纸——是橙子味的。糖块放入口中,坚硬的表面在体温下开始缓慢融化,甜味一丝丝渗出,混合着人工香精的橙子味,廉价却真实。
系兀日学着他的样子剥开糖。他的是柠檬味。通过链接,林烬感觉到那种尖锐的甜酸在系兀日口中炸开,带来一阵轻微的战栗,然后是逐渐适应的平静。
三人静静地坐着,含着糖,看着头顶蚀光流动的天空。气象站里只有旧仪器偶尔发出的电流声,和糖块在齿间细微的摩擦声。
“苏娜。”林烬突然开口。
“嗯?”
“你是怎么找到这些的?”他指了指空罐头和糖纸。
苏娜笑了笑:“每次去旧城区回收物资,我都会偷偷留一点‘没用’的东西。罐头、糖、一本书、一张还能播放的音乐卡……藏在我的‘非科研储备’里。等待一个理由。”
“今天是理由?”
“今天是借口。”她纠正道,“理由是我们都需要记住——活着不仅仅是生存。”
系兀日的糖化完了。他感受着舌尖最后一丝甜味消失,然后说:“谢谢。”
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很轻,但很认真。
苏娜摇摇头,看向林烬:“你的愿望,黎明……是指真正的日出吗?”
林烬沉默了一会儿:“是指有一天,我们不再需要许愿就能看到日出。”
窗外,蚀光依旧。暗红色的光芒透过半透明的穹顶,在地板上投下病态的光斑。但在这个小小的、被刻意布置过的空间里,有那么几分钟,时间好像真的有了刻度——不是以生存或死亡计数的刻度,而是以罐头桃子的甜度、烧杯碰杯的轻响、和纸片燃烧时细微的温度变化来计数。
“该回去了。”苏娜站起来,开始收拾,“今天的工作还没做。”
系兀日和林烬帮她清理痕迹——罐头盒要回收,烧杯要洗净,电路板装饰要拆解。十分钟后,气象站恢复了原本的荒凉模样,仿佛那个短暂的仪式从未发生。
走到门口时,林烬回头看了一眼。穹顶上的蚀光正好形成一道扭曲的光弧,像某种拙劣的彩虹。
“林烬。”系兀日在门外叫他。
林烬转身走出去。清晨的蚀光区寒冷刺骨,风卷着红色的尘埃。
系兀日从口袋里拿出什么,递给他——是那颗柠檬糖的包装纸,被小心地抚平了褶皱。
“纪念品。”他说,然后补充,“苏娜说的。节日要有纪念品。”
林烬接过那张褪色的糖纸。透过链接,他感觉到系兀日没说出来的话——不是“谢谢”,而是“这很重要”。
他把糖纸折好,放进内袋,贴着胸口。
“走吧。”他说,“还有很多事要做。”
他们走向晨曦城的方向,背后是永远黄昏的天空。但林烬口袋里,那张糖纸随着步伐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在提醒:
今天不是元旦。但也可以是。
只要有人决定它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