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林烬，打卡成功，回收员身份已认证，请尽快到达任职岗位开启工作”一串毫无感情的机械音响起，站在打卡机前的男生愣了一下，等到机械音结束后才再次开始动作，男生有着一头棕色短卷发，看起来乖乖的，脸颊因为气温下降而被冻的通红，脸上没有表情。

收回身份卡后，林烬朝着第七光域物资回收处走去。说是屋物资回收处，其实就是一个专门用来堆放坠毁战机残骸、旧时代科技产物和一些变异生物尸体的大型空地。

物资回收员的工作可以说是十分无趣，主要任务就是操控着一个巨型磁铁来吸引铁质物，次要任务就是人工筛选可回收再次使用的物品，比如说一个花盆，没有大面积损坏就可以捡回去，只需要用几块钱一瓶的纳米胶水黏起来就可以用了，所以林烬不会缺少一些小物件，但是像食物和生活用品就只能去光域内的小卖部购买。

林烬站在回收站三号装卸平台，看着运输带将昨晚运回的变异生物尸体一具具送入分解炉。他的动作机械而精准——用长钳夹起一块还在微微搏动的暗红色肉块，确认没有晶化反应后扔进“可回收有机物”槽；下一块表面布满眼球状突起的组织则被送入高温焚烧口。

没有表情。就像他手中那把被蚀光浸染成暗褐色的钢钳一样，只是工具。

“林烬，东墙三队回来了。”通讯器里传来调度员沙哑的声音，“状态不好，需要紧急处理。你去接一下。”

“收到。”他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

从装卸平台到东墙检疫闸门要走八百米。这段路林烬走过一千四百二十七次，他记得清清楚楚，因为每次走过时他都在心中默数步数。今天墙内的蚀光浓度显示为“黄-3级”，空气中漂浮着肉眼可见的暗红色光尘。几个早起的孩子扒在居住区窗口，小脸紧贴着强化玻璃，看他经过时露出畏惧又好奇的眼神。

林烬没有看他们。他的视线落在脚下合成材料铺成的地面上，那里有几道新鲜的拖痕，泛着生物组织分解时特有的黏液光泽，很恶心。

检疫闸门前已经围了一小群人。医疗组的白色防护服在昏暗光线下格外刺眼，还有两个穿着探索队标配黑色防护甲的人，不，只剩一个站着，另一个跪在地上，身体剧烈颤抖。

“让开！都让开！”医疗组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女人，声音像生锈的齿轮摩擦，“来人，先过来处理这个！”

跪着的探索队员抬起头。林烬认出了他，陈启，东墙三队的副队长，上个月还来回收站领过备用电池。但现在陈启的脸有一半覆盖着角质化的黑色硬壳，左眼瞳孔扩散成不规则的星形，暗金色的细纹从眼角向太阳穴蔓延。

内蚀化第三阶段。不可逆。林烬在心中默默说到。

“老陈坚持要把样本带回来……”站着的队员声音哽咽，手里紧紧抓着一个银色金属箱，箱体表面有三道深深的爪痕，边缘还在渗出某种荧光绿的液体，“他说这个很重要……非常重要……”

陈启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是想说话但声带已经变形。他举起右手，那只手的手指已经融合成三根粗壮的爪状结构，尖端是半透明的晶体，颤巍巍地指向金属箱。

林烬走到陈启面前，蹲下。两人的视线在昏暗的光线下交汇。陈启完好的那只右眼里，林烬看到了某种熟悉的东西：决绝，还有一丝终于可以休息的解脱。

“样本移交。”林烬伸出手，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你的队伍呢？”

陈启的嘴唇动了动，用尽最后力气吐出两个字：“全……没了……”

林烬听完愣了一下，随即回复正常。

陈启他整个人向前倒去。林烬出于本能的接住他变异的身体，感觉到那些异常组织在防护服下不规律地搏动，随即收回了支撑陈启的身体的手臂，陈启最终还是倒在了地上。医疗组冲上来注射镇静剂，但已经太迟，陈启的身体开始最后的异变冲刺，骨骼扭曲的脆响像干树枝被折断。

下一刻，陈启的背部炸开六根骨刺，每根都滴着腐蚀性黏液。他的喉咙里涌出非人的嚎叫，剩下的人类特征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眼球融化重组，牙齿脱落又增生出獠牙，皮肤彻底被暗红色的角质层覆盖。

“蚀变体转化！准备净化！”警卫队的枪械上膛声此起彼伏。

林烬冷漠的看着这一场面，就像看电视剧一样，但是陈启却不知为何的朝着林烬看了一眼，就这一眼，林烬改变了想法，因为那双眼睛里是林烬很玖很久没有见到过的“不甘”。然后林烬做了他这一千四百二十七次任务中做过四十九次的事：抽出腰间的分子切割刀，刀锋在蚀光中泛起冰冷的蓝光，精准地从变异体颈椎第三与第四节骨缝间刺入，切断神经束。

嚎叫戛然而止。庞大的异变身躯轰然倒地，抽搐几下后彻底静止。

现场一片死寂。只有过滤系统的嗡鸣和远处分解炉的轰响。

“你……”医疗组长那个头发花白的老奶奶看着他，眼神复杂，“你应该等警卫队处理。”

“那样就会多出很多事情。”林烬拔出刀，在尸体的角质层上擦掉黏液，收刀入鞘，“样本。”

还在发抖的队员终于反应过来，将金属箱递过来。林烬接过的瞬间，感觉到箱体异常的重量和温度——它在自己微微震动，像是有什么活物在里面挣扎。

“里面是什么？”

“太……太阳的数据。”队员吞了口唾沫，“我们按苏娜博士的要求，去旧时代天文台遗址取备份服务器……但那里已经被蚀光彻底侵蚀了。老陈说他在主控室看到了实时影像……他说……”

“说什么？”

队员的脸色惨白如纸：“太阳表面的黑斑……三天内扩大了百分之十七。而且黑斑中心……有东西在动。”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几个警卫下意识抬头看向穹顶，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每个人都感觉到一种本能的寒意。

林烬低头看向金属箱。现在他明白为什么陈启宁可以这种形态爬回来也要送达它了。

“你叫什么名字？”

“李……李锐。东墙三队见习勘探员。”

“去医疗组做全面检查，72小时隔离观察。”林烬提起箱子，“这个我会直接交给苏娜博士。”

“等等！”李锐突然抓住他的手臂，力气大得不正常，“博士必须知道……黑斑里的东西，老陈说它看起来像……像一只眼睛。一只正在睁开的眼睛。”

林烬停顿了一瞬。他的视线扫过李锐抓住自己的手，年轻人指关节处已经出现了细微的晶化斑点。又是一个开始内蚀化的。

“我会转达。”林烬轻轻挣开他的手，转身离开。

走了二十步后，他听见身后传来压抑的啜泣声。李锐终于崩溃了。

林烬没有回头。他提着还在震动的金属箱，穿过晨曦城错综复杂的通道，向中央科研区走去。靴子踩在金属地板上的声音规律而沉重，和心跳保持着某种诡异的同步。路过三号居住区的公共屏幕时，他瞥见正在播放的晨间新闻。女主播用那种刻意振奋的声音说着：“……光域联合委员会昨日通过新种植区扩建提案，预计下季度粮食产量将提升百分之五……”

屏幕下方滚动着实时数据：

【当前蚀光浓度：黄-3级】

【今日太阳黑斑覆盖率：38.7%】

【外勤队伤亡率昨日：4.3%】

林烬收回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