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夏瑜的手上还拿着那方小小的帕子,就那样怔在原地,看着他。
莫豫北站在那处,眼里定定看了他片刻,才朝他走去。厚重的赤毛大氅被他一手拎起,又轻柔地展开,披在夏瑜比以往都单薄些的肩头上,又将伞盖微微倾斜,拦住了扑往夏瑜的风雪。
做完这些,莫豫北才转过头来,对着祝酒仙露出个一如既往地甜的笑,甜滋滋地喊了声师父,颇为讨乖。
祝酒仙看着他,倒还有些欣慰,毕竟兄弟情深,莫豫北长大知性些,能照料夏瑜这个师兄一二,便再好不过了。
祝酒仙呵呵笑了几声,拍了拍莫豫北的背,“小北长大了,多多关照下你师兄,知道吗?”
夏瑜的丝帕还握在手中,指尖蜷起,搭在大氅的边上,拉了拉,神色早已恢复如常。
莫豫北显然也注意到了夏瑜的小动作,他仗着身量,手顺着毛裘往上,从夏瑜的背一路抚上他的肩,再轻轻揽住他,对着祝酒仙笑了笑,道:“师父,我知道了,我会的。”
那双酒窝和露出来的虎牙大概很有迷惑性,把祝酒仙都唬得面上一片满意,也不知是真的信了,还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夏瑜偏过眸,握过莫豫北撑伞的手,轻声道:“走吧,回去。”
莫豫北身子微不可察的一僵,随即又朝师父道了声告辞,师兄弟二人便依偎着远去。
祝酒仙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心头始终有点不是滋味,他敛眸垂眉,却始终开不了口,只暗道一句孽缘,便佝背负手而去。
莫豫北慢慢走着,原本揽着夏瑜肩的手向下攥住了夏瑜握着丝帕的手,他偏头看向夏瑜有些泛红的眼角,“你哭了,为什么?”
在他的映像里,夏瑜从来都有些沉默寡言,情绪与欲求都不会轻易为人所知,只要夏瑜不说,别人便不会知道。饶是他自小便善于揣摩人心,也只能在夏瑜动作的细微异常里窥见他情绪的一斑。
这样外漏的时候,实在太少了。
就这这样的姿势,夏瑜几乎是被莫豫北禁锢在怀里,莫豫北停了脚步,他也不得不停下脚步。
他们靠的太近了,搂得太紧,莫豫北几乎是贴着他的耳边问的。夏瑜闭上眼,喉结动了动,“你想知道?”
“是。”
莫豫北答应得决绝,夏瑜不消偏头去看,就察觉到了他炽热的视线,几乎将夏瑜冰凉的侧颊都要灼红。
“为什么?”夏瑜又问,大概是因为心中有愧,眼睛还是闭着。
话已至此,莫豫北心里明白,师兄这是要他将一切都和盘托出。
他那点私情,那点不为人知的、见不得光的、受人非议的情,和年少旖旎幻孽的欲,夏瑜都要翻个一清二楚。他心里有所顾忌,怕夏瑜会从此离他远去,日益疏离,但他更明白若是他今日不说请,怕是再也没有机会让自己的心意被眼前人得知。
一个月的分离太难捱,少年心有浮躁,再也不想和心上人分离。
他俯下头,头靠在夏瑜狐毛下露出的一点雪肤上,煨凉瓷成暖玉。手上一松,乌伞上堆叠的雪大厦倾下,伞顺势滚落到一边,手便胆大妄为地箍住夏瑜细瘦的腰。
“师兄,我喜欢你。”
夏瑜私有所觉,凤眼睁大,手上便去扳动莫豫北的臂,却反被莫豫北将手攥在怀里,再动不能。
“喜欢,兴许不是......”
话还未尽,就被莫豫北斩钉截铁地打断,“就是男女之情的喜欢。”
“你年纪尚小,兴许不懂。”
莫豫北被他的“兴许、兴许”弄得有些烦,干脆将唇吻上了那两片淡粉的唇上,将他所有未尽之言都封在唇齿之间。
夏瑜呼吸一滞,身子都僵硬得不行,直至莫豫北轻轻咬住他的唇,带来一点刺痛,才悠悠回神,一把欲把莫豫北推开。没成想,莫豫北力气却出奇地有些大,这一推没能把莫豫北推开,却反倒把二人都一并绊进雪地里。
反而还便宜了莫豫北,更加方便他对自己上下其手,夏瑜在脑子昏沉间想。
这下两人都在雪里滚了一遭,平素的天之骄子俱狼狈得紧。莫豫北松开夏瑜的唇,还紧紧地抱着他,热气呵在夏瑜的耳边,却是近乎绝望地重复着那句剖白。
夏瑜看着他发红的泪眼,朦胧间竟觉得他像是在献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