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灵力再次运转,那心魔再占据了他的灵智,身子便又急速消减下去......
如此循环往复,修为竟真的有所精益,只是,神志也慢慢地萎靡了下去。
若是祝酒仙没来寻他,他丝毫不怀疑,自己便会被灵力活活撑死,暴毙于寒窟之中。
“师父......”他开了口,涩声道。
夏瑜抬起头,眼中红光一闪而过,眼角一点晶莹还未落下,便被冻结成冰,缀在瓷皮上,一双凤眸通红得有些吓人,看得祝酒仙心中难受,叹了声,伸手将他揽紧在怀中,轻轻拍着青年人单薄的背,如夏瑜儿时般安慰着他。
老者直起的腰又佝偻了下去,干枯如古树的手掌有一下没一下地摸过夏瑜还带着些冰渣的头发,心酸与愧疚姗姗来迟,让他突然觉得有些对不起这孩子。
是他亲手从夏瑜母亲手上将他领进师门的,唯有夏瑜,是他真真正正,从俗门收的子弟。
捡来的,自然有诸多俗世牵挂。
夏瑜也是在深门大宅里面,和他娘一起切切实实地过了九年。
都说凡俗女子不好过,要守着诸如三纲五常之类的糟践规矩过日子,可祝酒仙没想到,不过短短十五年未见,何槐子能被磋磨至此。
当年,他四处游历人间,偶然遇一商队。那商队刚刚返航,船上载着诸多货物,海笛声长鸣。他一眼望去,见船头伫立一女子,顾盼神飞,长眉入鬓,桃花面上两抹红霞,虽着一身有些褪色的红衣,那种锐意与自信张扬却半分未减,见之难忘。那女子也看见了他,凤眸之中眼波流转,一口白牙就露了出来。她将手中黑亮辫子一甩,手一撑,就这样从几丈高的地方跳了下来,衣摆飞扬,似一朵开得正好的凤仙花,就这样直直落到他的面前。
“小哥,我见你生得的不错,不如,做我上门女婿罢。”
“我叫何槐子。”
画面再一转,却是一双通红泪眼,与女人繁复厚重衣裙下那只变得瘦弱苍白又涂着丹蔻的手。
“沃若,你帮帮我,你帮帮我......"
思绪戛然而止,夏瑜方才那双含着泪的凤眼实在与何槐子太像,祝酒仙总是不由得想起他娘,想到她托付夏瑜时,如死水一般的眼,竟与夏瑜方才眼神相似得紧,心里更为之一疼。
是他总要去找,却没有管好她托付给自己的儿子。
衰老的嗓音带着些颤,祝酒仙将自己怀中的孩子拥得更紧,“乖乖的,要是有什么困难就同师父说啊小玉儿。修炼若有瓶颈,便歇歇,路总归长,走慢些,走着走着也就到了......”
夏瑜指尖发白,死死的攥住自己的白衣,从嗓子挤出一声,应了祝酒仙,喉管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眼前也模糊一片。他在师父看不见的地方慢慢地摇了摇头,只有他自己一个人知晓,这世道是有多么不公,他一个人的苦苦坚持又有多可笑,只是他还是想逞强一把,去搏一搏。
为了他身边上一世失去的所有人,也为了他自己。
寒窟毕竟森寒逼人,非是可久留之地。
不多时,祝酒仙将满是灰的衣袖一抻,把泪水满面的徒弟从自己怀里扒拉了出来,捏着衣料就要往夏瑜白净的脸上糊去,被夏瑜侧身一躲,手上动作便扑了空。这老货撇撇嘴,一巴掌呼到夏瑜的后脑上,力道很轻,但还是把夏瑜推出一趔趄。
“好小子,躲什么?”祝酒仙啼笑皆非。
“你别管。”
夏瑜声音里还带点哭腔,慢慢地从袖子里拿出一条干净的丝帕,才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脸上的泪。他一边擦一边走,眼神漫无目的地乱飘着,却猝不及防地在寒窟口前对上了一双漆黑如墨的眼。
莫豫北身量长开了不少,现在看来兴许还比夏瑜高上一分。
他一人执伞,长身玉立地杵在雪地里,不知是不是夏瑜的错觉,他平日里有些圆的小鹿眼也变得细长了些,眼角开出一个凌厉的弧度,被风雪熏得有些红,就那样直勾勾地看向夏瑜,眼睛一眨也不眨。
夏瑜通红的眼睛眨了眨,看见莫豫北手上还拿了一件赤狐毛的大氅,认出来了,那是自己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