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一派正经，凤眸眯着，掩于墨发下的长眉蹙起，几分矜贵出尘便被端了出来，眉眼间还恰到好处地多了几分忧色，就那样看着周玑秋，似是隐忍倔强又有苦难言。

这招对着莫豫北几乎是无往不利的，无论是前世或是今生，但凡他摆出这副样子，无论他说了什么，莫豫北大概都会应承下来。只是可惜，周玑秋大概不吃他这套。

周玑秋：......

从前祝酒仙总是吐槽夏瑜和韩章看似性子天差地别，窥其本性，其实如出一辙，都是爱捉弄人的小性子。只是夏瑜碍于大师兄的身份，大多忙于事务中，没什么时间展露本性。周玑秋还不信，今日有幸得见，倒是把她三观都重塑了一遍，只觉得大师兄兴许被哪个不出世已久的孤魂野鬼上了身。

她嘴角微微抽动地看着面前人。

夏瑜见她半晌不说话，凤眼微微睁大了些只觉有戏，还想趁热打铁多哄哄她，让她收留自己，“师妹......”

周玑秋嘴角僵硬的上扬了几分，冷漠地扫下一句，“师兄还请回锦竹院吧，紫庐堂实在小得可怜，连林殊之三人都只是住在石芥子中，我也只有一间小屋。”

夏瑜眯着眼，眸光闪烁，“当真吗师妹？”

因着夏瑜如今受着伤，周玑秋才不怕他，抱着剑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当真。”

夏瑜犹未死心，“你可以把林殊之他们带去锦竹院住，我住在石芥子里。”

“不行，凝香和雅琴要留下来帮我摘弄草药。”

“我也可以啊。”

周玑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角一弯，拿出夏瑜以前将韩章扔给她管教的说辞：“师兄，男女授受不亲啊。”

这下他彻底没话说了，眼睛一花，人已经被周玑秋推到了门外，竹屋外“紫庐堂”的小旗子已经被冻在了寒风凛冽里，他低下头，见手中还多了把红伞，其上符文纵横全身，是一把抗风挡寒的好法器。屋内还传来周玑秋的声音，“师兄，好走不送啊！”

夏瑜彻底没了脾气，一边摇头一边叹气，内心只能感叹一句“养堆师弟妹不如养群仙鹤”。

虽然仙鹤吃得多拉的多，但也赏心悦目不气人。

前路风雪盛盛，他哂笑着撑开伞，只身朝着自己要修炼的寒窟而去。

他走得慢，红伞上覆了雪絮，他就停下一点点抖掉，漫天飞白里，红伞遮顶，月白衣裳在风中猎猎而动，与雪色近乎融于一体，一走一停，慢步直到了终年不化的寒天冻地里。

他在走进寒窟之前，回身望着那片雪，突然发现自己心境竟已平和许多，无由来便觉得这年合该是好年，因为瑞雪兆丰年。

嘴角一点笑，是又在自嘲自己的天真，瑞雪与丰年风牛马不相及，就这样被他凑到了一块，也不知道这二位乐不乐意，但心头那点欣喜并未散去。他就带着那点欣喜，进了寒窟，修炼去也。

这雪下得突然，连绵几日不绝，一开始还觉得新奇，到后面就被天地一色的白晃了眼，顿觉这雪下得茫茫无终日，浑身的不爽利起来，韩章更觉如此。

她几日都留在锦竹院里，此时就蔫哒哒地歪在锦竹院的树上，有雪飘下将她鲜亮的红衣裳遮盖，她就张开背后一只翅膀将雪都扫落下去，如此往复几次，她便烦了，却不想回屋子里去——那里头更闷，放声嚎叫着：“这该死的雪，什么时候才能下尽啊！”

盘腿坐在树下的莫豫北早就习惯了她随便叫嚎的毛病，并将其归类为韩章半妖血统作祟，心里暗道：鸟就是这样的，自然，韩章这个鸟人也不能免俗，没有素质的随地大小叫才是她的本性。

他眼也不抬地拍掉韩章弄到他身上的雪，抬眸看了一眼院子里覆得极满的白雪，在夕阳的橘红光下冷冷地折出些暖光，便联想到了玉人面上红云，心里多了几分喜欢，淡声道：“常言道瑞雪兆丰年，我看这雪下得不错。”

“哦。”

韩章应了一声，一肚子坏水正愁没地方发泄，翅膀扇得更快，甚至还张大了些，将隔壁树杈子上的雪也一并扫落，都落到了莫豫北的身上。

“见你喜欢，师姐多送些给你，不必客气。”

莫豫北已经被寒雪埋了，从雪堆里探出个头，呵呵冷笑几声，对韩章这样低级的小手段表示了自己的不屑，随即又出言反击:“这么无聊，怎么不去找你秋姐姐，是不想吗？”

莫豫北抬起头，笑出两排森森白牙，眼里的光分外不怀好意，“哦我知道了，原来是不敢啊。”

韩章此时被这见鬼的天气弄得有些萎靡，还不欲与他动手，出言反讽道：“嘁，我倒是还能去找她，你的好师兄已经跑去修炼了。”她双脚挂在树上，倒掉着身子，还故意把手指掰扯给莫豫北看，手指被她一根根掰起，举起到莫豫北的眼前，一双杏眼瞪大，故作惊喜，“师兄已经闭关七天了耶。”

莫豫北脸色瞬间变黑，舌尖一点点磨着牙尖，冷冷吐出一句话，“还喜欢倒挂，果然是一个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