帷帽被韩章托起，垂下的长长轻纱就正好逶迤在了她的脸上，韩章语调还是漫不经心的，“怎么样是不是长得特别威风？羡不羡慕你师姐我？”

莫豫北面上神色一怔，懒得同她辩解，看着夏瑜正要过来，想着干脆就直接掀了帷帽看看，哪曾想，他的手不过刚刚放上去，韩章手上也一用力，倒是让帷帽就这样僵持在了半空。他们谁也不让谁，帷帽就这样颤抖着，停滞在半空。

一只瓷白玉手附上帷帽，指节修长的手指不过轻轻一按，两人本来还在暗自较劲的手便松了劲。

夏瑜脸色不大好看，他虽然平日里对韩章严肃了些，但从来把她当妹妹看，这些年也是他一手把韩章带大的。何况再经一世，眼下他不希望任何人有事。他脸上神情冷得能滴出水，声音压低了些，“让师兄看看，韩章，松手。”

韩章默不作声，然而莫豫北已经看透了此人暗藏的倔驴本质，就要直接把帷帽拽下来。韩章手上一紧，一双眼隔着烟笼纱恶狠狠地瞪了莫豫北一眼，举起脚，明晃晃地威胁着莫豫北。

夏瑜一手按着帷帽，另一只手顶开韩章就要踹向莫豫北的小腿，而后拽起莫豫北的衣领子，将他拉到自己身后。莫豫北面上没什么表情，和韩章还在隔着纱互相瞪视着。

夏瑜有些无奈，把帷帽重新轻轻地盖回她的脸上，“为什么不给看？”

韩章倒也不是没回答他，只是呃呃啊啊半天，也没说出什么有用的。莫豫北却分明感觉到刚才还瞪着自己的那道目光已经轻飘飘地转到了一旁，他转头过去，只见周玑秋垂着眸，只是直愣愣地戳在原地，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再看到韩章的眼神，哪里还有方才那种凶狠得不行的架势，如今分明可以称得上是柔情似水......

莫豫北挑挑眉，心下切了一声，他把手搭在夏瑜手上，打断了夏瑜还在与韩章不断的交涉，在他耳边提了个意见，“师兄，既然你这样没用，不如让周玑秋试试，反正她们这么多年都住在一处......”他声量控制得正正好好，恰好也能让韩章听到，果不其然的，得到了韩章好一声怒骂。

夏瑜还没说话，突然福至心灵地察觉到了什么，他猛然转头看向韩章，一双凤眸因震惊而瞪得溜圆，“你......”

韩章嘶了一声，又看向夏瑜身后的人，声音压低了点，笑得喑哑，像是在威胁着什么，“莫豫北你好样的，给我等着......”

莫豫北摸摸鼻子，长臂一伸揽过夏瑜肩头，讪讪地看着他，眼神里却没有对韩章的一丝歉意，全是幸灾乐祸，“没有，师兄别放在心上，我胡乱说的。”他转眼看向躺在小榻上装死的韩章，“我现在倒是觉得，若是将周玑秋请出去，师姐兴许就让看了。”

周玑秋听见有人唤自己的名字，缓缓走上前，“怎么了？”

韩章耷拉下来，交叉盖住自己的帷帽，将脸捂得严严实实的，声音也发闷，“没什么，你快些走吧，不是还有事？”

周玑秋本来在李宅之时也不理解韩章为什么突然戴上帷帽，只知道她是在与李生罗打了一番之后便一直戴着，她也不知道她伤势如何，韩章当时也不想给任何人看。周玑秋心下还是有些担心的，此时却被她这样打发走了，突然就有些火气。夏瑜看她一眼，以为她还只是担心韩章伤势，便出言安慰，“莫担心，我替她看看，也不一定就是什么很严重的伤势。”

周玑秋嗯了一声，再也不看她，“那便有劳师兄了。”而后她转身离去，消失在了天际升起的白光之中。

眼见周玑秋走远，莫豫北自觉将门关上，懒懒倚在小榻边的床上，声音还带上了几分戏谑，“好了，你的秋姐姐走了，现在能看了吧。”

韩章切了一声，也不用夏瑜再劝，动作利索地翻开了帷帽。

纱幔之下，韩章的脸便原原本本地露了出来。只是半边脸还是从前模样，另外半边尽生白羽，羽毛断而宽大层层叠叠地凑在一处，倒有些像水下飘逸的鱼鳞。韩章眨眨眼，眼中还是森冷的绿瞳，只是失了些人气，倒像是黑夜之时，徘徊在群墓上方的邪禽会有的眼睛。

夏瑜见到她这副样子，却是皱了皱眉。

他知道韩章是半妖之身，但上辈子无论是他还在枫溪山上当着大师兄的时候，还是更久远地被囚于眷旸宫中的日子，他从来没有见过韩章这副模样，也从来没有听说过韩章容貌异化之事。

怎么会这样？

韩章见他这副表情，还没顾上自己，先宽慰起他来了。她双手抱臂，状似不甚在意，“诶哟，这有什么的，还好看了点.......”

夏瑜没给她什么反应，本来还想说你要是这样觉得，那怎么不肯被周玑秋看呢？后面想着韩章自己兴许也不大高兴变成这样，他还是把这句话咽了下去。

莫豫北却没有他还有些顾忌，直接坐到榻边，白了她一眼，直接脱口而出。

好死不死，恰恰还是夏瑜想说的那句。

韩章啧了一声，又要抬起脚去踹莫豫北，被夏瑜拦了下来。夏瑜挨着莫豫北坐下，叹了口气，“坐好，我问问你。”

韩章瞪了莫豫北一眼，随即很听话似的坐直了身子，“你问呗。”

夏瑜沉思半晌，开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