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章身子僵了一下,终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眼见莫豫北和顾夕山已近,周玑秋朝他使了个眼神,这是让他不要再问了。
夏瑜面色冷了一瞬,瞪了一眼还带着帷帽的韩章,走上前去,将两人都挡到身后,向顾夕山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多谢掌门师叔相助,眼下我枫溪山弟子都已在此,这还要多亏了师叔,否则我们也不能如此轻易地脱身。”
其余三人见状,也拱手谢过顾夕山。
顾夕山一见这架势,便明白夏瑜这大师兄这是变着法地赶人呢。他好生审视了夏瑜一番,心中暗笑,好小子,面上疏朗,好一番光风霁月的大师兄做派,却与他的师父也学得几分无赖真传。
他也不生气,面上还是笑呵呵的,一甩衣袖,一背手,“不必多谢啊,师侄们,记得叫你们那个酒鬼师父回来之后带上最好的酒,过来探望一二便可。”
夏瑜心下一松,也明白顾夕山这是放手让自己处理这桩案子,这下探查起来也没有了诸多顾虑,心下一块不小的石头落了地,面上也笑得多了几分真诚,“那是当然,待到师父归来,我一定让师父带上枫溪山上的好酒,亲自给师叔送到落霞山。”
顾夕山呵呵一笑,一挥手,“那就更好了,好了,都起来吧,师叔带你们回门派去。”他眼角余光瞥见还呆坐在金笼之中的林殊之,声音压低了些,“师侄,你要如何处理这鬼修啊?”
夏瑜心下叹了一口气,面上还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此事牵扯得太多,这鬼修也并非全然是有罪的,这我还要将他带回枫溪山之中,后续再好好查明。”
顾夕山看着他,倒是没提什么反对的意见,只是他眼中如见万千沧桑变幻,目光也幽远起来,“万事都可以依你,我只有一个要求。”
“什么?”夏瑜有些错愕。
“我青罡派从来清白公正,无论是鬼是人,都应得个清白。夏瑜,你不要让我失望啊。”
夏瑜垂眸,心下再无顾虑,“掌门放心,弟子一定还他们一个公平。”
顾夕山点头,没再多说什么,缓步走向门口,小辈们便利索地处理着剩下的残局。
夏瑜走到林殊之面前,叫来周玑秋将他怀中的雅琴抱走,问他,“我们要回枫溪山了,你也要一并跟过来,这件事还有诸多疑点......”
林殊之冷冷地看着他,措不及防地打断了他,“为什么?”
夏瑜顿了顿,却好像从他的眼神之中见着了那个曾经的自己,也是这样的麻木,也是这样的痛苦,每日都濒临疯魔。
他没有直接回答林殊之的问题,而是反问,“那你呢,你不想杀了李生罗吗?”
林殊之惨然一笑,周身鬼气翻涌,“仙长,我记得你不久前刚刚说过,你会帮我杀了他的。难道堂堂青罡派弟子,竟也会食言么?”
夏瑜没有为自己辩解什么,嘴角淡淡勾起,“我也是人罢了,人性使然,会食言有有何不可?”
林殊之直勾勾地看着他,半晌,他明白了夏瑜的意思——他应该要自己给自己一个交代,别人无论如何也是不能代替自己的。
“和我走吧?就当是给你自己这辈子一个交代。”夏瑜看着他,只是拉起了他的手。两双同样冰凉的手碰触,恍惚之间,他自己好像也成了一只孤魂野鬼。
林殊之垂眸,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
夏瑜从袖子中一探,却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别的法器可以容纳林殊之了,只能有些局促的朝他一笑,扯过一旁站得像个木桩子的莫豫北,“那个......你介不介意和凝香挤在一块?”
林殊之听到这个名字,愣了一下,随即死气沉沉的眼里闪过一丝微光,“没问题。”
莫豫北自觉地拿出藏在袖子中的玉戒指,还没多说什么,林殊之便自觉地化为一股雾气,钻到了戒指之中。
“走吧,我们也该回去了。”夏瑜收好东西,此间事告一段落,他们也该走了。
他心下有些怅然,回去也还有许多事等着收尾了。
青罡派,枫溪山。
顾夕山前脚在锦竹院中交代完种种事务转身离开,韩章后脚就瘫滑在夏瑜打坐的小榻上,帷帽就顺着她的动作盖到了脸上。
莫豫北登时就不干了,就要拉她起来,“你干什么,这是我睡觉的地方......”
夏瑜这才回想起周玑秋的眼神,叫住正要前去劝架的周玑秋,下巴朝韩章的方向点了点,“她怎么了?”
周玑秋刚要答话,二人就听到莫豫北有些严肃的声音传来,“韩章,你的脸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