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中人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悄悄将眼睛睁开一条缝,斜斜地看着他。垂下的手附上自己微凉的手背,倒像是一种无声的安慰。
夏瑜眼眶有些热,只是脸上依旧面无表情,他借着少年炽热的温度,将自己的思绪猛地抽回,微微定了定神,便又专注地盯着面前的李生罗。
这几日过的纷乱,借着此时光景,他倒是要好好理理这案子。
照着这几日的线索而言,李生罗早在十年前便已经着手计划将林殊之再重新寻回,他借着睢楚镇百姓的供奉,让林殊之力量大涨,并再次将林殊之关了起来。夏瑜眼神之中冷光一现,这便说明,李生罗早在数十年前,或者说,在林殊之身死之后没有多久,便与陆川颖有所勾连。
再说回李宇,听过周玑秋所言,夏瑜此时决不相信李宇只是一个简单的外门子弟,陆川颖推荐他担任掌管睢楚镇的事务也必然别有用心,若是夏瑜想得没错,他必然早就与玄策山有所勾连。
他现在决不相信李宇在他重生之后过来的仅仅是探望,在知道他与陆川颖的关系之后,夏瑜更情愿将他的探视当作是通风报信。他眸色一沉,隐隐觉得他上一次昏迷也许与陆川颖离不开干系,就连陆川颖想要探查他的神识这一举动都显得可疑非常。他拧了下眉,难道,陆川颖并非是想要探查,而是为了确认什么东西么?
并且,他不过较前世早醒过来一天,便经历了这许多事情,连夏瑜也不明白,这究竟是不是天道所致。
只是,若是他没有早早醒来,莫豫北就要自己一人来面对这一切。十五岁的少年还未经世事,就撞见了人世间最纷杂、最丑恶的一幕又一幕,他那时候怎么想,会怕吗,会想要求救吗?
直至上一世他死了,莫豫北也没有和他说过这些。
印象里,莫豫北对于他每次询问伤势的时候都是淡淡的,无论是少年起青涩而生硬的一句“没什么”,还是在经久的日子里,以有些冷的油嘴滑舌将这些问题搪塞过去。
夏瑜手指微不可察地颤了颤,目光落到怀中少年发着汗的额头之上,本来一颗冰冷的心突然就活了过来,如被刀绞。
莫豫北还在偷偷的窥视着他的神情,见他看着自己眼眶却有些发红的样子,本来还弯着的脊背瞬间就绷紧了。
他是在担心我吗?
心中诸多郁结突然就原地化成了一片轻快飞起的灰。
莫豫北愣愣地看了他片刻,静静转过身,额头抵上他的肩膀,有些笨拙地安慰他,“师兄,我没事的,你信我......你别伤心,好不好?”
夏瑜脖子有些僵,心事被人戳穿了,心中一点自尊心带来的羞赧就漏了出来。他发红的凤眼瞪了像个猴一样攀在自己身上的莫豫北,“谁伤心了?为了你伤心?你自己都能不上心,我不过一个外人,何德何能竟能越俎代庖来管教你。”说到最后,他还冷冷哼了一声,“你想的太多了。”
莫豫北都有些无奈了,且不说夏瑜是不是真的对自己不上心,就只是从他难得的多话来看,自己怕是真的戳到他的心事了,所以才这样恼羞成怒。
说来说去,还不是心疼我。莫豫北撇撇嘴,心情好了不少,连带着灵力耗空之后的无力都没那么难熬了。
夏瑜面上神色又重归平静,像是重新变回了那个枫溪山大师兄,只有眼角一点红才能窥见一点感情外漏过的端倪。
他却轻轻推了莫豫北一把,语气严肃了些,“好点了没?有人要来了。”
莫豫北神识之中却没有发现什么端倪,腰间令牌的温度也在提醒着他——有大能将近。
他扶着夏瑜站稳了些身子,也有些担心所来之人非可信的,心下打定主意,要是来的人是敌非友,夏瑜又打不过的,自己大不了就不走了,也不当什么拖油瓶,直接自行抹脖子了事!
夏瑜不知道他脑子里面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要是知道,可能现在将得将莫豫北这个大傻子训斥一顿。他长臂一伸,又将莫豫北挡到身后,镙霜出鞘,剑上淬满了坚冰,眼神锐利地死死盯着石门。
石处传来鞋底踩踏沙石的声音,那人走得虽急,但一下一下都极有规律,不过几息之间,一片白衣衣角便从石门探出,转瞬而来的,便是温和而又汹涌的灵力。
顾夕山刚刚接到祝酒仙密令,还没来的及训斥他惯常的不靠谱,就顺着几位师侄的气息来到了这里。他一进石门,便感觉到了一股极强的魔力,还有两股灵力,只是一股极微弱,另一股也到了强弩之末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