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躺着一个身穿官服、面带微笑的人,他笑得恬静,仿佛只是晒着阳光睡着了——如果忽略他青白的面色和僵直的姿势的话。
“是他,”夏瑜皱皱眉,居然当真是昨天早上将莫豫北惊着的那人。
他又想起莫豫北说过的话——“他杀的,都不是结过契礼的男子,并且都是多有妻妾、子女环膝的男子。”
夏瑜思及此,便觉得不对——若是林殊之当真只杀这些男子,那……为什么他们在妓院之中看见的那个老鸨也是黑气蒙面的样子?
那老鸨……也还是林殊之要杀的人吗?
这官兵也是因为负心而死的么?
被林殊之杀的?
夏瑜脑中思绪万千,他挂上了笑,拉着莫豫北,叫住了一个来往的路人。
路人见他一副仙风道骨的派头,有些不敢怠慢,“道长有什么指教?”
夏瑜轻笑一声,“不敢说是指教,”他隔着衣袖指了指那处僵直的尸体,声音都压低了些,“那边,是怎么一回事?”
路人咽了咽口水,有些惶恐,眼珠子四处乱瞟,见没什么人看着这边,才安了些心,开了口,“那是一个官兵,昨天晚上巡视的时候,不知道怎地,竟然在寺庙之中暴毙辣!”
“怎么没有人收尸呢?”莫豫北觉得很奇怪。
路人一拍手,“诶呀,小道长,这官兵死得这样奇怪,我们这些凡人怎么敢收的!”
“不是还有青罡派的人吗?”莫豫北想起雅琴的话,隐隐约约觉得有些不妙,随即脱口而出。
“是……但是,诶……”路人支支吾吾的,最后也没说出什么来,他摆摆手,“谁知道呢,可能这个人他就命里该绝的吧。”
路人不想多说,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一脸的苦相,神色还有些慌张,他拉了拉背上的竹篓,“我还赶着去采药,道长,我先……”
“诶,不急……”夏瑜打断他的话,薄唇勾起,多了几分春风和煦的意思。他从袖子里掏出一颗小小碎银,放在那路人的掌心上,“我还有些事情要问阁下。”
路人眼睛直勾勾的看着碎银,咽了好大一口口水。他拉着夏瑜他们到了一处小亭子里,“来这,我什么都晓得,你尽管问。”
夏瑜笑笑,“好,”他指了指那官兵,“我就是有点奇怪,好好一个官兵不过是巡逻一二,怎么就要没命了,难道,他是家中后院起火,被……”他用手刀往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路人恍然大悟,他兴奋地直拍大腿,“早说啊道长,原来是问这个!”
他登时眉飞色舞起来,“我知道得可清楚了!”
“道长,你是不知道了,那个官兵叫关银华,是和本地的一个有钱人走的很近的,又总是搞些欺男霸女的事情出来,所以人人都不喜欢他的。”
莫豫北想起幻境里面李老夫人卧房里堪称泼天的富贵,心中不妙更甚。他试探着问道,“这有钱人家,不会就是……李家吧?”
这正和夏瑜不谋而合。
路人:“害,不然这睢楚镇哪里还有能富得过他们家的呢?看看他们那大宅子,修的那叫一个金碧辉煌,比皇宫可都要气派!”
又是李家……
夏瑜若有所思,“那我就不明白了,这李家和关银华的后院,又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去了,”路人瞪大眼,“你是不知道啊,关银华之所以能和李家勾搭上,就是因为他娶了李生罗的一个表妹!”
李生罗!
这个名字犹如惊雷般在两人心中炸响,二人对视一瞬,眼中都是震惊,怎么又是他!
“怎么又是这个李生罗!”莫豫北脱口而出,眼里都是不悦。
路人却没当回事,只以为他是单纯的不喜欢李家这位滥权的当家人,“是这样的,哪哪都是他。李生罗在睢楚镇可比当官的还神气,整个睢楚镇,他说一,旁人哪有敢说二的。要是说了,那就是想死了。”
夏瑜眼睛微眯,面上还是和煦笑意,眼底却已经结了寒霜。他周身流露出一股因不悦而溢出的威压,沉声问,“青罡派当真不管么?”
路人不以为意,还反过头安慰起他,“道长莫气,青罡派那些仙人向来是孤高的,又怎么会掺和进这些俗事之中呢?”
夏瑜心中气焰腾地一下升起,开什么玩笑!当今天下修仙者与皇家虽说是同伴生,但实则是各管其地,各不掺和。看似修仙者地盘上的官员也不少,但那都是借机打压而下,才会到这境地。皇家对于修仙者们所做之事也是一概不理。若是青罡派真是坐视不理,那睢楚镇可真就是他李生罗一个人说了算了!
夏瑜隐而不发,不是很认真的附和了下路人,“也许吧,那……关银华的后院又是怎么起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