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这间屋子为轴,方圆五里内,漫天天雷如丝,织就一片绚烂罗彩,将天上明月追云都照得无所遁形。
屏障之中的人依旧无知无觉,唯有夏瑜扬起头,感知着这几方几寸之间的大乱。
他对上雅琴惊出的眼,嘴角勾起,朝她摆了摆手,“没事,打雷了而已。回去关上门,陪陪凝香,她还小,该害怕的。”
雅琴隐约察觉出几分古怪的寂静,身后却传来凝香的一声呓语,“娘——”
“诶,我在。”她赶忙回头,在合上门之前却看见夏瑜映在灰霉丛生的墙上,一个握剑垂眸的长身影子。
她怔了怔,无端觉得平静之下似有风云将至,手一抖,门就“嗙”地一声合上了。
在门关上的刹那,夏瑜手中一抖,一张已经画好了的符箓直直贴上雅琴母女所在的房中。符箓一至,法阵自开,一个小小的光晕就将这副小天地包裹其中,短暂地与世隔绝起来。
他却依然站在那里,闭目感知着莫豫北的动向,与天上盛雷的隐而不发。
莫豫北在听到夏瑜声音的一刻,脑中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却已极速退去。他一跃而起,踩上手中剑,极速升空——
与此同时,底下的那个将死之人七窍流下的血突然无穷无尽起来,喉咙再也发出不了话音,徒留如困兽犹斗之后疲累的嘶吼,“嗬——”
莫豫北向下看去,方才他所站的地方早已被红血流过,那红血还不断向天上涨着,如卷起巨浪,铺就无边血海,遮天蔽日。
莫豫北不敢怠慢,急急朝更高处而去,那漫天血海却又化为了泡影,奔涌而来的血水化作红色的粉末,随风一排排地飘洒而至。
粉末中带着奇异的花香,如春日流连于晚间花田之中,万花齐放混杂而出的甜,却还隐隐带着一种在泥土之中洄游的滑腻与冰冷。
他瞳孔紧缩,认出这粉末是什么了。
幻烟蛇毒!
莫豫北灵力更胜,强行化出灵力屏障,抵御着这毒粉,同时脚下灵剑速度再快,将要直直穿出这无尽幻烟海——
琉璃寺檐下黑铃齐齐快速震动着,如万千龙洗翁鸣,无数梵音环绕。他紧皱眉头,却突闻远处一声惊雷炸响,耳边短暂没了声音,万籁俱寂。莫豫北扭过头,却见夏瑜所在之处天上雷光隐隐,将有降下之势。
“师兄……”他额间冷汗一现。不过分心片刻,红粉却已经无声无息地将他笼罩其中,无形之中,竟似成一一只巨大的手,要将他直直拉下去。
莫豫北咬牙自袖间抽出数十章弥烟符,向天空直直挥去。黄符于血雾之中闪烁出极盛的光芒,自主环绕在他身侧,消弭着天空之中无尽的红雾。
黄符的光被红粉冲得渐渐昏暗下去,屏障的光芒也在慢慢减弱着,莫豫北咬着牙,还是想拼命冲出去。
月空高悬,睁眼之间,莫豫北已然飞到了琉璃寺第八层的高度,光芒刺眼,他眯着眸子,却在漫天红雾与莹白如雪的月光下,见到了一个青衫束冠的男子,似青松般挺拔的身影直直立在琉璃顶上。
他还没来的及反应如何处理这突如其来的人,那人微微偏头,手上一个黑色铃铛摇晃,更多的红粉朝他袭来。他的灵力终于坚持不住,屏障瞬间化为乌有,红粉就向他的鼻腔扑去——
莫豫北身形一晃,灵剑也维持不住原样了,直直坠了下去,却被一道火红身影接住。
“莫豫北!”夏瑜从灵蝶处感知到他的跌落,心悸不已,还未经思考,便已经提剑而出。
雷网将此处映得亮如白昼,像是等候多时,夏瑜一出房门,那雷便已经迫不及待地朝着他招呼,“噼啪”一声,将夏瑜脚边方寸之地批得焦黑。
夏瑜一双猩红的眼望向天,明白天道在阻挠着他。
你越是不让我去,我便偏要去!
只是他不欲再等,竟要准备直接生受雷劫之苦。
脚下刚动,耳边便听一道清朗女声幽幽飘来,“大师兄”——是周玑秋。
她御剑而行,眨眼间到了夏瑜近旁,“这雷劫怎么如此的不对劲?”
这句话如巨蛟如水,搅动无数涟漪。话音一落,天上雷声依旧浩大,罗网却已不再密不透风,变得稀疏不少。
说者无意,听者却有心。夏瑜眼见这番变化,嘴角勾起,心下了然了些什么,“玑秋,你刚才说了什么?”
周玑秋却似没看见夏瑜眼中所见,依旧是皱着眉,“我觉得这雷劫有些不对劲!”
天雷再变,却已经变作正常的固身阶雷劫。
夏瑜此时再无顾虑,大喝一声,“玑秋,助我渡劫!”
“好!”周玑秋应声,手中双剑出鞘,织就一道道碧绿剑影,身体已如离弦的箭,朝夏瑜周遭细碎闪电劈去。
夏瑜手执长剑,硬扛过一道雷击,“玑秋,走,和我去找莫豫北!”
周玑秋皱眉,手中速度不变,“你疯了吗!把雷劫渡了,还有四道!韩章在!”
夏瑜眼见天雷滚滚,却没有再次劈下来的意思,脑中思索一瞬,蹲腿弓腰,跳到房顶之上,而后腾空而起,举剑直指苍穹——
天际细碎闪电流转,狂风烈烈之中,夏瑜剑尖与雷电短暂相接,似是挑衅。
天道似是终于被他不自量力的挑衅激怒了,四道雷于云涌之间现迹,竟是要直接四雷同时劈下!
与此同时,周玑秋身形一闪,已至夏瑜身旁,双剑剑影挥就的碧网大成,直接向上打去!
夏瑜手中剑一动,万千冰凌自地底涌出,与周玑秋碧光剑影相合,化作璀璨青莲。青莲三层花瓣层层闭合,将夏瑜团团围入其中。
周玑秋眼见雷劫将至,再不好介入。她灵力也已快至枯竭,干脆直接收双剑入鞘,退至房顶之上喘息一二,也观望着情况。
夏瑜身处青莲之中,雷光忽然大胜,直接劈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