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5
“你也会交上好运的,阿不思。”
斯泰西顿了半晌后,说道,“黑夜会过去,然后黎明降临。”
“我相信。”阿不思回答。
1892年的圣诞节,两人视线相对,但女孩的心中却不由然地染上了一丝飘渺的愁绪。
黑夜未至。
·
埃德温慷慨地让出了他后院的一角,让福尔图娜有了安置的地方。他计划之后给猫头鹰造一个小棚屋,而斯泰西也准备在自己假期结束之前帮忙一起干。
阿不思如约在出发去巴希达·巴沙特家前去邻居家敲了门。两人结伴一起去那栋位于山坡上的房子。
这是斯泰西第一次正式拜访巴沙特的家。虽然考蒙诺家到山坡的路程连十分钟都没有,她上一次见到巴沙特已经是很早之前了——那时候邓布利多家刚搬来、劳拉刚在坎德拉那儿吃了闭门羹——她看见巴沙特带着自己做的蛋糕也去拜访邻居,坎德拉拒绝好意,并当着她的面关上了家门。
现在的坎德拉想起自己从前干的事都要唏嘘一句“那简直太可怕了”,后来为了赔礼以及感谢巴沙特给阿不思提供打工机会,她亲自登门,送了自己最拿手的甜点。
因为接触不多,斯泰西对巴沙特的了解只限于日常聊天时听阿不思提起的那些。巴希达·巴沙特是个很宅的巫师历史学家,除了必要(用以个人学术工作)的实地考察,基本不出门,和外界联络几乎只靠猫头鹰。
“巴沙特女士!”阿不思一边拍着厚实的木板门,一边高声喊,“我是阿不思!请问您在吗?”
过了好一会儿,门终于开了。
门后是一个约莫三十岁的矮个头女人,穿着一身很朴素的褐色长袍,鼻梁上架着眼镜,面容和善,就是黑眼圈有点严重。
“早上好阿不思……”她慢吞吞地问候着,目光落在后面的斯泰西身上,“姑娘你看起来有点眼熟?”
“我是斯泰西·考蒙诺,早上好,巴沙特女士。”斯泰西自我介绍,“我住在阿不思家隔壁。”
“对……是的,我以前应该也见过你。阿不思说过你也是个女巫。”巴希达让开身体,“快进来吧,外面太冷了。”
待进了屋子,斯泰西发现客厅里确实很暖,但明显空气不太流通。而且许是巴希达在吃饭的缘故,羊皮纸和油墨的气味与牛肉汤的味道混夹在一块,闻上去就很……奇妙。
若非那些一进门就垒到天花板那么高的信件,她的注意力肯定会是这个因为到处都堆着书籍而乱糟糟的客厅。但她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那座“信山”。她发誓自己到邮局收寄处去都不会见到那么多信。
阿不思也惊讶万分:“您是在处理读者来信吗?那么多?”
“当然不是。”巴希达挥动魔杖关掉炉火,准备去自己的橱柜里找点茶叶——如果那里面还有的话——边回答道,“我的编辑回家过圣诞节了,原先读者来信都会寄到他那边再由他筛选后给我,所以他离开前把他的收信权限给我了。但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假期开始后一大堆不属于我的信件寄到了我这儿,今天你们看到的这些已经不算多了,因为我已经把很多按照信封上的地址送走了,我的猫头鹰为此差点累死。”
她发现橱柜里没有茶叶后,淡定地跨过地上捆起来的一叠信,问两个孩子:“饮料大概是没有了,你们想喝点牛肉汤吗?”
“您要把这些全部送回原来的地方还要多久?”阿不思看了一眼斯泰西,“正好我们也有猫头鹰,可以帮忙。”
巴希达摇头,然后拿起一封搁在茶几上的,“虽然我也很希望有人来帮我,但你瞧,这里有很多信的邮戳是外国的,猫头鹰送不到的,只能交给邮政厅的人去处理。本来我想让邮政厅派人或者再来几只猫头鹰帮帮我,为此我给英国魔法邮政大厅连写了四封信。结果猫头鹰收寄处的人说照管猫头鹰的巫师回老家过节了不能派猫头鹰来、国际通讯管理处的值班人员说负责这方面工作的巫师还在放假,得等假期结束才能……我只好自己来做。邮政厅的工作效率真是有待提高。”她语气中略有不满。
“巫师们如果不靠猫头鹰飞来飞去收寄跨国信,那他们是怎么办的呢?”斯泰西好奇地问。
“分情况。”巴希达见他们对喝汤没什么兴趣,就招呼两个孩子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回到桌边舀了一勺浓汤,说道,“六十年代开始邮政厅就有相应的魔法装置了,叫传信网。它有点像门钥匙和飞路网,开通到某一个地方的线路后就能用来送信。但传信网操作起来比较麻烦,一般来说只设在各国的国家邮政厅。大多数国际快件会通过传信网送到另一个国家的邮政总厅,再由邮政厅的猫头鹰或者巫师们自己的猫头鹰送发到具体家中。一般来说邮政厅的猫头鹰只能把信照地址来送,而自己家的猫头鹰能够不看地址直接找到主人所在。我刚才提到的我送走的那些,收发地都是英国境内的。国外的,我实在无能为力,只能指望圣诞节过完后管理处的人来把它们取走了。”
“您是个好心肠的人。”斯泰西诚恳道,“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在意外事故后用自己的猫头鹰去做补救的。”
“那你太瞧得起我了,考蒙诺小姐。”巴希达笑笑,“圣诞节期间来往的不是礼物就是慰问信,没有人会希望它迟到的,换了你,你也肯定会这么做。”
斯泰西耸着肩煞有介事答:“我是无所谓啦,但要看我的猫头鹰愿不愿意被我剥削呢?”
三人齐声笑起来。
“到此为止了。”巴希达说,“这事不需要你们两个为我出主意啦,但现在确实有一件需要你们帮忙的事。我前两天忙着拣信都没空回复我自己的读者来信,27号之前我得把它们都弄完,只有我和阿不思两个人的话可能还有些吃力,考蒙诺小姐,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当然可以,阿不思告诉我您一个人住工作又很多,我今天来也是想看看有什么能帮到您的。”斯泰西连忙应道。
“谢谢。”巴希达说完又不好意思地想起自己没有什么东西好招待他们的,只好说,“我有空了就给你们烤蛋糕。我烤蛋糕的手艺是很不错的。”
她晃了晃头,站起来指着茶几上的一叠未拆信:“话不多说,我先来教你们怎么写这种读者回信。我的读者大部分都是学生,嗯,比较热爱历史的年轻人,来信大多是谈自己的看法,他们自己兴头上可能也不知道自己写了些什么,我有一堆固定的语句格式来表扬激励他们……当然也可能会有人提出问题,还有一些动不动就写长篇大论的老学究,你们看到这次就直接交给我……”
巴希达又急急忙忙地去翻餐桌上的书,翻了几本终于从某一本中抽出一张叠得不太规整的羊皮纸,上面密密麻麻的都是她多年写回信的心得。斯泰西把自己的挎包放到沙发上,和阿不思一起凑过去看巴希达的回信格式。
他们在这里一直待到傍晚。
女孩打了个哈欠,甩了甩写了大半天字无比酸胀的手,然后揉着眼睛去拿下一封,边问旁边的同伴:“阿不思,你写几封了?”
“到目前为止应该有五封。”阿不思抬起头,数了数自己手下的信纸数量。
“哈,我七封了!”斯泰西边拆信边高兴地说着,“我们马上就可以搞定了。”
“你记得仔细看收件人的姓名,别誊抄错了。”阿不思提醒她。
斯泰西正应着,低头开始快速扫手下的信纸,一边脑子里快速过着自己接下来该如何组织回复语言,忽地她卡壳了。
“阿不思……”
“怎么了?”
“我好像……拆错信了。”她有些惊慌地喃喃,“这封不是读者来信。”
……
“致亲爱的妈妈……”
巴希达读了信开头,旁边的小沙发上坐着阿不思和一脸窘迫的斯泰西。
“看开头就显然不会是我的信了。”巴希达不再继续看下去,“我没有孩子。”
女历史学家的郑重声明让斯泰西讷讷应了声。她抓扯着头发懊丧道:“我拆信前应该再仔细看一下上面的收寄信人地址的……抱歉,巴沙特女士,是我太想当然了。”
“不是你的错,别太自责了,孩子。”巴希达叹气,“倒不如说是我的疏忽。最近因为那该死的邮政事故,我这里乱七八糟的,大概就是收拾的时候没留神,把这一封信混到读者来信那里来了。”
阿不思拍拍斯泰西的肩以示安慰,但斯泰西心里更抓狂了。
“您能把它还原成未拆封时的样子吗?”她问。
巴希达摇头:“它是从德国境内发出的,瞧,上面还有德意志魔法邮政大厅的印,一旦拆封过它就失效了,我还没有那个能力伪造官方的邮政印记呢。”
眼见着斯泰西欲哭无泪,阿不思接着道:“既然没办法还原了,我们不如重新拿一个信封装好,写一张纸条附在里面说明里面的缘由好了。”
“可你瞧,这是写给自己母亲的!多隐私啊!”斯泰西苦恼地说,“换了我要是遇上相同的事,我都无法完全保证自己能原谅对方的失误。”
“但事情已经这样了,斯泰西,我们得找解决办法。”阿不思摊手。
斯泰西使劲揉了揉因屋内太暖而泛起红晕的脸,思来想去也没有更好的主意了。
“好吧。”她重新回到书桌边坐下,拿起羽毛笔,“巴沙特女士,麻烦再给我拿一个大信封吧。”
·
德国,安斯巴赫。
“阿嚏!”
米莉安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头晕眼花的,而坐在旁边的男孩还幸灾乐祸地笑着:“你的鼻涕流出来了!”
“盖勒特你好讨厌啊!”米莉安匆匆忙忙用手帕擦了擦红彤彤的鼻子,声音塞塞的。
“我以为巫师和媚娃的混血是不会生病的呢。”盖勒特摸着下巴道。
“谁告诉你……混血不会生病的啊?”米莉安羞恼又后悔地说。羞恼是因为她不喜欢别人总把混血这个有些粗俗的称呼挂在嘴边,后悔则是因为她之前不该一时顺口跟盖勒特提起她妈妈是一个媚娃的事,总觉得有点难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