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烬僵立在原地，握着剑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云衍的话，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又如同最清醒的箴言，在他脑中疯狂回荡。

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可他为何不点破？为何不擒拿？为何还要这般“教诲”于他？

斩却心中之魔？他自己便是魔！云衍是要他自我了断吗？！

无尽的混乱、愤怒、杀意，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被彻底看穿后的恐慌，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他紧紧缠绕。

他死死盯着云衍的背影，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弟子……谨遵教诲。”

说完，他猛地转身，几乎是逃离一般，大步走出了偏殿。步伐仓促，背影僵硬，仿佛身后有噬人的洪荒猛兽。

直到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殿外，云衍才缓缓转过身。窗外天光落在他清俊的侧脸上，映不出丝毫温度。

他抬起手，指尖无意识地拂过窗棂上冰冷的雕花。

许久，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逸散在空旷的殿宇中，轻得如同幻觉。

“终究……是困不住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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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烬一路疾行回到清寂小筑，反手重重关上房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剧烈地喘息着。胸腔里气血翻涌，魔元因他情绪的剧烈波动而在经脉中横冲直撞，带来阵阵撕裂般的痛楚。

云衍的话，如同魔咒，在他脑中反复回响。

“心中有恨……”

“束缚了你……”

“斩却心中之魔……”

“万劫不复……”

“啊——！”

他猛地发出一声低吼，如同受伤的野兽，一拳狠狠砸在身旁的石墙上！轰隆一声闷响，石屑纷飞，墙壁被他砸出一个浅坑，拳峰瞬间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然而□□的疼痛，远不及神魂被洞穿、命运被窥视的万分之一！

他抬起鲜血淋漓的右手，看着那个浮现在左腕内侧的、淡淡的“衍”字疤痕，眼中是一片猩红的疯狂与混乱。

沈千澜的绝望，他的恨意，云衍的冷漠与窥探……所有的一切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的理智撕裂。

为什么？！

凭什么？！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青芜剑，剑身映出他此刻扭曲而狰狞的面容。那枚素白的剑穗轻轻晃动，青玉珠内灵光流转，像是在无声地嘲讽。

都是因为它！都是因为云衍！

杀了他！一定要杀了他！

这个念头从未如此刻般清晰、强烈！

他需要力量！更强大的力量！足以撕碎这摇光峰，足以将云衍踩在脚下的力量！

什么循序渐进，什么蛰伏隐忍，都见鬼去吧！

他盘膝坐下，不顾右手的伤势，不顾体内因情绪激荡而紊乱的魔元，强行运转《蚀髓种魔诀》！

这一次，他不再满足于缓慢汲取自身精元。他引动着那丝魔元，如同引导着一条贪婪的毒蛇，狠狠地撞向那枚幽暗的魔种！

他要刺激它！催生它！哪怕付出再大的代价！

“噗——”

又是一口鲜血喷出，颜色愈发暗沉。魔种在他的强行刺激下，乌光大盛，疯狂旋转，吞噬生命力的速度陡然加快！剧烈的痛苦远超以往，如同将他的灵魂放在地狱之火上灼烧。

但他却在这极致的痛苦中，感受到了一种扭曲的快意。

力量！更多的力量！

他眼中猩红更甚，嘴角咧开一个近乎癫狂的弧度。

云衍，你想看我被心魔所噬？

好！

我便成魔给你看！

看看你这“心镜”，能否照出九幽黄泉！

看看你这“枷锁”，能否困住灭世修罗！

清寂小筑内，魔气暗涌，少年蜷缩的身影在痛苦中颤抖，却又仿佛有狰狞的魔影，在他身后无声咆哮，缓缓凝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