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岳悦服下安神汤倚在窗边,荒原的一切仿佛从未存在过。
可她却清楚地记得。
月光透过纱帘,在她手背上投下窗格的影子。她动了动指尖,那片光影便碎裂了。
“难道…真是我的梦?”
她呢喃自语,这段近乎离奇的记忆就算说出去也是不会有人信的。
木门虚掩着传来“吱呀”声,岳悦警惕性地探出头。
“谁?”
那门口的老嬷嬷立刻清清嗓子:“岳姑娘,老奴来收拾药碗。”
“进来。”
老嬷嬷佝偻着身子进来,默不作声地收走小几上的空碗,浑浊的眼珠在岳悦脸上停留了一瞬。
“岳姑娘身体可有好些?”
“多谢嬷嬷关心,晚辈已无大碍。”
岳悦瞧着这老嬷嬷慈眉善目,自己又许久未同人聊天。
她叫住正欲转身的嬷嬷,试探地问道:“我昏睡这几日,可有发生什么事?”
老嬷嬷的手微微一顿,昏聩的眼里似有微光闪过。
“这几日沧澜境倒是太平。阁内一直都是老奴和陌神君在伺候姑娘,你灵脉不稳夜里几次三番折腾,都是陌神君用神力暂且压制下来的。”
她低头擦拭碗沿。
“怪老奴多嘴,陌神君对姑娘您当真是无微不至,敢问,姑娘可是他情意中人?”
岳悦闻言一愣,耳根微热,避开那探究的目光:“嬷嬷说笑了。陌神君…是我师父,对我应该像对女儿一样,怎么会是情意中人呢?”
老嬷嬷的眼神中像是看破了一切,看着这个情不自知的小丫头。
“姑娘,你的福气啊,还在后头。”
福气?报应吧。
这老嬷嬷说得…和她认识陌九临是同一个人吗?
岳悦看着合拢的门扉,院内传来一阵极轻的声响,但瞒不过她。她倏然睁眼,望向那一片浓得化不开的夜色。
廊下,陌九临像个阴湿男鬼一样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师父,这么晚还未就寝?”
陌九临闻言上前,打量着她单薄的寝衣。
“你身子骨尚未痊愈,夜里还是多穿些。本君来,是想告知你明日启程回观。你心神受惊一事传到碧海天宫,天后好一番斥责本君。”
“不不不…”
岳悦连忙摆手解释道:“等回到陌云观,我便向天宫传信,说我已安好。此事是弟子品性顽劣,给师父惹麻烦了,还请师父多…担待?”
“无妨,本君凭空多出个这么大的女儿,是该多担待。”
岳悦闻言心头一跳,方才同嬷嬷的话,他听见了多少?
“您…听见了?”
陌九临未回答她这个问题,只抬手将自己的披风披在她瘦弱的肩上。“
“时候不早了,回去休息吧。”
-
翌日辰时,三人踏上归途。岳悦仍旧素纱遮面,悄咪咪跟在陌九临身后,比来时更多了些沉稳。
陌九临见她跟在后面低头不语,随手递给她一个锦匣。
岳悦定睛一瞧,吓得险些将其摔在地上。
“这这这…这东西,还是交给温师兄来拿吧。”
陌九临凝视着她胆怯的神情暗笑道:“本君已将这冰莲炼化,如今它与寻常灵草无异。服下它,可制约你周身灵力。”
岳悦看着冰莲寒光四射,不由得心生疑虑。
“您这话是让我把它吃了?”
此刻的她还未从荒原记忆中完全抽离,只敢小声蛐蛐着:“吃了它,怕是会咬死我吧。”
“你说什么?”
岳悦回过神,见陌九临不像是开玩笑的。
“没什么,我说等回去我就给它炖了!”
“不必麻烦,生服即可。”
岳悦一把拉过陌九临,凑到他耳边。
“您不会是要我现在就吃了吧?”
陌九临被她这句小心翼翼的试探逗笑,戏谑地看着她。只浅浅道:“此物…大补。”
岳悦将信将疑地把冰莲塞进嘴里。
“呃!”
冰莲入体的刹那,岳悦浑身剧震,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但除此之外,倒是没什么不适。这口感,这质地,软的像刚做好的棉花糖。
想必陌九临在炼化它这方面,没少动心思。
夜里,岳悦再次回到这个熟悉别院。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她总觉得陌云观的榻比沧澜境的舒服。
自从服下冰莲后,体内灵力运转前所未有的顺畅,随着她心神放松,身体也渐渐恢复。
既然冰莲能制衡她的灵力,那岂不是她随时随地就能施展?
“不行……得做点什么……”
她掀开被子下床,推开房门,走到院中。清凉的月光洒在身上,很是舒服。
岳悦怕惊扰师兄弟,便独自一人朝着后山更为僻静的地方走去。
那里被开垦成了几块整齐的菜畦,平日里侍弄得极为精心,各种灵蔬长势喜人。
岳悦站在菜畦边,肚子里唱起了空城计。
在沧澜境几日,每日以清粥养胃,回来路上也没顾上吃东西,此刻放松下来,饥饿感便排山倒海般涌来。
想到白日里那冰莲的清甜,更是勾得馋虫大动。
眼前这片菜园,散发着诱人的清甜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