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止的声音在这识海内响起,冰冷彻骨,却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
“我说过,要保她性命!”
“呸!”
炎君怒极反笑,周身魔气轰然爆发,将这方识海空间冲击得剧烈震荡。
“以你的功力,炼丹半数修为即可。如今你将全身修为都压在她身上,所剩无几的功力连自保都不够,还妄想英雄救美?”
齐止的剑尖遥指炎君,剑芒吞吐不定。
“我可以助你,亦可叛你!”
“可笑!”
炎君赤瞳中满是不屑与暴戾。
“丹已与她命魂相融,来不及了。齐止,你莫不是假戏真做,对她动了真心?”
齐止沉默了一瞬。
“是又如何!”
这句话,却让身后即将瘫倒在地的明昭,心脏狠狠一缩。
她看着齐止那略显虚幻却挺拔不屈的背影,若是强行与炎君硬碰硬,只会白白送上性命。
炎君得到九霄摄魄丹,必定会以下犯上,那时不止月族,三境也会受其牵连。
她猛然想起少时师父曾说:“一人之过,改之有罪亦无责。若因一人之过殃及生灵无数,改之亦罪责滔天。”
如今,由她引起的风波,自然由她来抚平。
识海外,她眼看着越来越多的族人灵识祭天,她不能再等下去了。
就算不为三境,为了月族,她也必须做出抉择。
魔气滔天而起,化作无数狰狞鬼首,朝着齐止与明昭扑来!
齐止没有回头。只是将手中长剑一震,将明昭的神识牢牢护在身后。
全然未曾注意到,明昭此时将周身灵力充分调动,一掌将齐止困在她的灵波之中。
没了内力的齐止,连这种小儿科把戏都应付不了,他当然知道明昭想做什么,可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一步步走向炎君。
“明昭!”他的声音,通过神识传递,直接响在她的心间。
“不可!”
话音落,明昭已化作一道璀璨的淡紫流光,主动迎向那漫天魔影!
每一次交锋,她的身影便黯淡一分。
但她毫无退意,一次次被击退又一次次迎上。
终于,她不想再耗了。
她听见了齐止在灵波囚笼中近乎嘶哑的神念呼喊,每一个字扎在她的神魂上。但她没有回头。
不能回头。
她调动起魂魄深处与九霄摄魄丹彻底相融的那部分。
淡紫的光芒从她体内深处亮起,起初微弱,随即变得无比纯粹、无比刺目,仿佛将九天寒魄与自身生命一起点燃。
她的声音清澈,穿透魔啸,响彻此方天地。
“以吾为引,澈此幽冥;以吾身魂,祭此混沌。”
炎君的赤瞳骤然一缩,第一次掠过一丝惊疑。
“你在做什么!”
明昭不语。
她最后看了一眼身后那道被灵波笼罩之中,奋力挣扎却无法脱出的虚幻身影。
隔着汹涌的魔气与灵光,她似乎对他轻轻弯了弯唇角,那是一个极淡、却褪尽了所有犹疑与沉重的笑容。
她义无反顾地,冲向了魔气最深处,炎君真身所在!
璀璨到极致的光华无声无息地铺展,所过之处,狰狞咆哮的哀嚎着消弭于无形。
那光芒温柔又霸道,带着净化的力量和不入轮回的决绝意志。
九霄摄魄丹磅礴的力量与她全部的生命精元,在这一刻被彻底引爆,化作了一场席卷整个识海的净化之雨。
炎君的惊怒吼叫被光芒吞没,他的魔影在纯粹的光中遭受重创。
而困住齐止的灵波在明昭消失的同时,轻柔地破碎了,化作最后一点暖意拂过他虚幻的身体。
他挣脱出来,看到的便是那正在寸寸碎裂消散的熟悉身影。
“明昭!”
他向前扑去,伸手想抓住什么。
指尖却只触及到一片微凉。
她的轮廓在光中对他最后笑了笑,嘴唇微动,没有声音。
下一刻,光华达到顶峰,一把通体金光,蜿蜒着天然的战纹的神弓赫然出现在他面前。
如初生亦似残蚀,而后金光如同潮水般涌向他。将他原本虚空的内力尽数补给他。
魔气被涤荡一空,炎君的气息狼狈地远遁消失,受损的识海空间开始缓缓自我修复,变得澄澈而平静。
仿佛一场噩梦终结。
齐止站在那里,手中空空如也。眼前再也没有那个会挡在他身前,或被他护在身后的女子。
天地间残留的灵气,那是她存在过的最后证明,也在飞速消逝。
长剑脱手坠地,发出清脆却空洞的回响。
识海寂静。唯有无尽的空茫和一种比死亡更冰冷的失去。
齐止缓缓跪倒在地,望向明昭消散的那片虚空,赤红的眼眶中,终于有什么东西,碎裂开来。
就在片刻之前,她刚刚知晓了所有残酷的真相,知晓了自己从头至尾都是一枚棋子,一个容器。
她本该恨他入骨。
却以自身元神护他一命,也护世人安宁。
她将齐止渡给她的全身修为都还给他了,从此,世间再无明昭。
从此,他们两不相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