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昭的意识在识海中被拖拽、翻滚,最终被狠狠掼在那片龟裂的黑色大地上。
暗红雾气如活物般缠绕着她的四肢,刺入她的神识。
炎君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她,赤瞳中尽是戏谑与贪婪。他嘶哑地笑起来,笑声震得四周雾气翻涌。
“神女明昭,受命天地,却动私情,致使生灵涂炭!后史该如何写你这个千古罪人?”
明昭挣扎着想要调动灵力,却发现自己的识海仿佛被无形的锁链禁锢,她咬牙抬头,死死盯住炎君。
“你妄言!”
炎君每踏一步,脚下龟裂的黑色土地便渗出更多暗红如血的流光。
“找死。”
他俯身,赤红的瞳孔几乎贴上明昭惨白的脸,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品尝某种珍馐。
“你可知,为了让你心甘情愿地交出情魄,他费了多少心思?”
明昭浑身冰冷,连指尖都在发颤。
“我的情魄?”
“你这个不受用的神女还不知晓,对你情深意切的齐止,是北境荒原中意外生长的一株莲。受碧海天宫点化,可在寒荒生出纯阳内丹。”
他转身,阴影笼罩明昭。
“神女一旦动情,情魄便会与命魂相融,化作这世间至纯至粹的引。以此为引,辅以那纯阳内丹,在神女体内温养炼化。所得之物,便是能逆转阴阳,吞噬天地的九霄摄魄丹。”
炎君嗤笑一声,直起身,张开双臂,仿佛在向这片混沌空间展示他的战利品。
“你的情魄就是他最后一味药引。”
明昭的呼吸几乎停止。
那些过往的片段,如碎裂的冰凌,狠狠刺入脑海。
齐止闯入月族时那近乎偏执的疯狂。
冰宫中他不惜损耗真元为她续命时,眼底那抹她看不透的沉郁。
他将她拥入怀中时的颤抖。
原来……都是算计?
“他自始至终,要的便是这颗丹。”
炎君的声音如毒蛇般钻入耳中。
“而我,答应在他成功后,助他回碧海天宫镇压叛乱,夺回他失去的一切。至于你……”
他咧开嘴,露出森白利齿:“神女情魄与丹体彻底融合,你便是这丹药最完美的容器。”
“不可能……”
明昭喃喃,泪水却不受控制地涌出。
“齐止……他不会!”
“你还真是天真。”炎君放声大笑,笑声中满是嘲弄。
“若非你对他动了真心,情魄如何能彻底化入内丹?他每一步,都在引你入局。连今日你众叛亲离的局面,也有他一份功劳。”
明昭闭上了眼。胸腔里那颗心,被人生生挖了出来被碾得粉碎。
从相遇开始,便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预谋。
原来……全是假的。
炎君收敛了笑意,眼中赤芒骤盛。
“故事听完了,也该办正事了。”
他抬手,五指成爪,暗红色的魔气凝聚成实质般的利刃。
“虽然答应那小子只取丹,不杀人……”
他舔了舔嘴唇,眼中杀意沸腾。
“但留你活着,终究是个麻烦。”
“就算是死,我也绝不会让你得到!”
话音未落,血色利刃已朝着明昭的眉心,狠狠刺下!
外界的山谷,已是一片混沌。
炎君的神识强行侵入明昭识海的同时,他释放出的魔气如决堤的洪流,轰然席卷了整个月族!
天幕被染上更深的污浊,黑雾翻滚,其中隐约传来狰狞的嘶吼与狂笑,一道道扭曲的魔影自雾气中凝聚,扑向惊慌失措的月族族人。
“月族的气运到了!”
“快!结阵!”
残存的月族守卫勉强撑起稀薄的灵力屏障,在那魔气的冲击下摇摇欲坠。
周围的气息,沉寂得可怕。哭喊、厮杀、咆哮、诅咒……一同向明昭袭来。
血色利刃距离她眉心只有寸许。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灵脉深处那颗与她命魂几乎融为一体的内丹,正在因外来杀意的刺激而剧烈震颤。
这力量本该护主。
可她的心死了。
连带着求生的意志,也寸寸湮灭。
就算是死,她也绝不会让恶人得逞。
被骗也好,被利用也罢。
这片他亲手将她推入的深渊,不还是她的归宿。
她闭上了眼,试图用自己的神魂终结。
预想中的剧痛并未降临。
一声清越无比的剑鸣,骤然撕裂了这片暗红的混沌识海!
“齐止!你竟敢!”
只见一道剑光,如划破永夜的流星,自识海高空贯入,精准无比地斩在那血色利刃之上!
剑光散去,一道身影挡在了她与炎君之间。
白衣如雪,背影挺拔如松。
他的面色近乎透明,想必炼就此丹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但他持剑的手,稳得没有一丝颤动。
“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