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叱声并不高亢,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压下了周遭的混乱。
所有目光再次聚焦在她身上,带着不屑,以及更深沉的怨毒。
“我月族神女明昭。”
她一字一句,声音清晰而坚定,不再是之前的颤抖。“无论你们承认与否,我脉源于此,系于此。月族今日我难辞其咎,此罪,我认。”
大长老死死盯着她,浑浊的老眼眯起。
有族人悲愤嘶喊:“认罪?认罪有何用!死去的族人能复活吗?我们的家还能回来吗?”
“我是不能令死者复生。”
明昭迎向那声音,毫不退避。
“但我既归来,便绝不会弃族人于水火不顾!神女之责,我定遵守,誓死捍卫月族!”
人群再次寂静,许多人眼中流露出震撼与复杂的动摇,除了相信明昭别无他法。
明昭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回大长老脸上,语气软了下来,带上恳切。
“长老,罪责在我,如何惩处我绝无怨言。但齐止……他当时只为救我性命。破界之过,他确有责任,可真正的仇敌是魔族。请诸位暂且收起对他之兵刃,一切待安定族群后,再行论处,可好?我愿以神女之名,担保他此刻不会对月族有任何不利之举!”
她的话语真诚,甚至带着哀求。她将一切罪责揽上身,试图为齐止劈开一丝喘息之机。
大长老面色变幻不定,似乎在权衡。部分族人看着明昭苍白却坚定的脸,眼中的恨意稍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的茫然和对神女身份本能的期待。
在气氛微妙缓和、众人注意力大多被明昭所吸引的刹那,一直沉默立于明昭身后半步的齐止,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甚至超出了明昭对他一贯的认知。
齐止并非攻向任何一个月族人。而是袭向明昭的后背。
“齐止……?”
明昭甚至没能完全转回头,只来得及捕捉到余光中他骤然贴近的身影,以及那双熟悉的得不含一丝情绪的眼眸。
她甚至没有升起任何防备的念头,一缕凝练至极的寒气,悄无声息地刺入她后背要穴。
明昭闷哼一声,她难以置信地瞪大眼,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倒入一个冰冷坚硬的怀抱。
齐止接住了她下滑的身体,手臂如铁箍般将她锁在胸前,另一只手并指如刀,虚悬在她纤细的脖颈前。
他微微垂首,唇几乎贴在她耳边,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却字字如冰锥。
“别动。”
这一切不过电光石火。月族众人先是愣住,随即爆发出更剧烈的惊怒与哗然!
“贼子!放开神女!”
“果然包藏祸心!明昭你看清他的真面目了吗!”
“杀了他!救回神女!”
大长老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齐止。
“你……你竟敢!”
齐止对周遭的怒吼与杀意视若无睹,他抬起头,目光却越过了愤怒的月族众人投向废墟深处某个魔气最重的方向。
“看了这么久,炎君也该现身了吧?”
他此言一出,月族众人更是惊怒交加。
明昭被他禁锢在怀中,穴道受制,连说话都困难,只能感觉到他随时能取她性命的杀意。
一阵张狂的大笑骤然从齐止所望的方向传来,魔气轰然爆发,卷起腥风。
废墟残垣之后,黑雾涌动,一个高大的身影踏着魔焰缓缓走出。
来人周身笼罩在浓稠的暗影与血色魔纹之中,面容狰狞,一双赤红的眼睛饶有兴致地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被齐止制住的明昭身上。
他舔了舔嘴唇,声音嘶哑难听:“小子,有点意思。不枉我下了这么大一个局。”
他眯起眼,贪婪地吸了一口气。
“月族的小神女,颇有韵味。”
齐止似乎对他的话并不意外,只是冷冷道:“事我办成了,答应我的,你别忘了!”
“啧,急什么。”
他咧嘴一笑,露出森白利齿。
“答应你的,本君不会忘。”
话音未落,炎君眼中赤芒大盛,一股磅礴凶戾的神识之力,如同无形的血色巨爪,无视了空间距离,猛地向明昭笼罩而去!
齐止制住了明昭的身体灵力,却并未封锁她的识海。
此刻,在炎君的牵引下,她的意识仿佛被强行从躯体中抽离,投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翻滚着暗红与深紫雾气的混沌空间。
脚下是龟裂的、流淌着熔岩般暗光的黑色大地。这里充满了暴虐、杀戮与毁灭的意志。
而在这片空间中央,炎君的身影凝聚得更加清晰。
“明昭,别来无恙啊。”
“你到底要做什么,你和齐止究竟有什么交易!”
一切,似乎都开始向着无法预测的深渊滑落。
而这将她拖入深渊的一步,竟始于身后那曾与她立下誓言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