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脚步顿住,侧过身看他,点了点头:“嗯,有空,什么事你说。”
江青川抿了抿唇,像是在组织措辞:“是这样的,我就是想跟你确认一下……小词现在没有对象吧?”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在陈默脸上搜寻答案,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陈默看着他眼底的认真,忽然勾起唇角,语气带着几分戏谑:“谁说没有的?”
这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江青川眼底的光。他猛地愣住,脸上的局促僵住,连呼吸都顿了半拍,整个人傻愣愣地站在原地。
陈默终是忍不住轻笑出声,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揶揄:“逗你的,她现在单身。”
江青川这才回过神,紧绷的肩膀骤然松弛下来,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他压下心头的雀跃,又追问了一句:“她跟之前那个对象什么时候分手的?”
陈默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睨着他:“这个问题,你自己去问她吧。”
江青川抬手挠了挠头,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住:“嗯,反正现在是单身就好。”
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走廊的每一个角落,陈词正低头看着手里的病历夹,笔尖在医嘱单上飞快地划过。“你晚上再来测一遍,患者的血压波动有点大,记得记录好数值。”她抬眼看向对面的值班医生。
值班医生刚点头应下,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就由远及近。“陈医生,江长官来找你了!”管钱跑得气喘吁吁,“我跟他说你在查房,你这会忙完了吗?他就在那等着呢。”
陈词握着病历夹的手指微微一顿,目光顺着管钱指的方向望过去。走廊的长椅上,江青川穿着一身挺括的军装,身姿笔挺地坐着,夕阳透过窗户斜斜地打在他身上,勾勒出清隽挺拔的轮廓。察觉到她的目光,他立刻抬起头,黑眼睛里漾起一抹笑意,起身就要朝这边走。
“我还有手术,你让他回去吧。”陈词收回目光,语气听不出波澜,只是垂眸翻病历的动作快了几分,像是在刻意回避什么。
“小词。”江青川的声音已经近了些,带着几分急切,脚步也加快了。
可陈词没给他靠近的机会,握着病历夹的手紧了紧,转身就朝着手术室的方向走去。白大褂的衣角划过走廊的地面,带起一阵微凉的风,干脆利落,没有一丝停留。
管钱见状,连忙快步上前,拦在了江青川身前,脸上堆着客气的笑:“那个,江长官,陈医生还有手术要做呢,你先回去吧?”
江青川的目光还落在陈词消失的方向,眉头轻轻蹙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没关系,我在这儿等她忙完。”
他重新走回长椅边坐下,目光落在手术室紧闭的门上,夕阳渐渐沉下去,走廊里的光线一点点暗下来,他的身影在昏暗中安静而执着。
手术服上的消毒水味还没散尽,陈词摘下口罩,步履略显疲惫地从门内走出,第一眼便望向江青川先前坐着的位置——长椅上空荡荡的,只剩一角褶皱的报纸,像被人匆忙搁下。
“糖糖,之前坐这儿的人走了吗?”陈词的声音带着术后的沙哑,目光落在正整理换药盘的高糖身上。
高糖闻声回头,手里的镊子顿了顿,语气带着点惋惜:“嗯,你男朋…你朋友本来在这儿等了很久,半小时前突然接到个电话,匆匆忙忙就走了。”
陈词的心像是被什么轻轻蛰了一下,说不清是失落还是松了口气。她垂下眼,看着自己白大褂上沾着的一点血渍,指尖微微蜷缩,半晌才低声喃喃:“…走了就好。”像在用这句话按捺住心底某处不合时宜的波动。
晚风从走廊的窗户钻进来,带着秋夜的凉意,吹起她鬓边散落的碎发。长椅上空空的,仿佛刚才那个穿着军装、安静等候的身影,从来都没出现过。
办公室里很静,只有灯的光晕温柔地铺开,像为她圈出一方可以短暂停泊的角落。她坐下,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触,屏幕亮起的瞬间,江青川的几行字便静静地躺在那里:
队里突然来了个电话让我回去,不能等你下班了。
我明天再来找你,好好休息。记得吃晚饭。
短短两行字,像带着他身上清冽的松木气息,又像藏着秋日午后的暖阳,熨帖得让人鼻头发酸。陈词握着手机,指腹一遍遍摩挲着屏幕边缘,她闭上眼,靠在椅背上,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可脑海里翻涌的念头,却让她连片刻的安宁都抓不住。
要怎么才能骗得了自己的心呢?
从重生回来的那一刻起,她就告诉自己,要离江青川远一点,要避开所有和上一世重合的轨迹。可他的目光太炽热,他的关心太妥帖,那些藏在“顺路送你”“我等你下班”里的温柔,像细密的针,一针针扎进她看似坚硬的防备里。
想爱不能爱。
如果她和江青川在一起,是不是所有的一切都会回到上一世的轨道?青川放弃深造,他和言心的结局。
那样的话,哥哥是不是依然会走向那个既定的结局?
不行。
她不能失去哥哥,不能让那条血色的轨迹再次复刻。哪怕心口烧着渴望,她也必须止步。因为有些代价,她付不起;有些未来,她赌不起。
办公室里的挂钟滴答作响,敲碎了夜色里的寂静,也敲碎了她心底那点不敢声张的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