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点的走廊像被镀上一层温吞的金,斜斜的阳光穿过窗格,在地面织出一片明亮的格子,把往来医护的影子拉得悠长。江青川准时出现在消化科住院部。
“管医生,陈医生在吗?”
管钱抬头,镜片上反射着走廊顶灯的光,先是一怔,随即露出点了然的熟稔。这两个月,江青川来的次数不算少,管钱几乎成了这段单向奔赴的见证者。
"你来的真不巧,"他把病历本合上,语气里带着点替人解释的歉意,"她本来应该在的,但是跟沈医生换了个班,所以一小时前就已经走了。"
江青川的眉心轻轻一蹙:“…可我昨天跟他说了我会来的。”话语里带着一点难以掩饰的失落,可时间的坐标仿佛被谁悄悄拨乱,约定的锚点轻飘飘地落了空,连个回声都没留下。
管钱挠了挠后脑勺,目光在江青川紧绷的下颌线上打了个转,语气添了几分猜测与善意:"这样啊?可能他家里有什么事吧?"院的排班本就没个准头,谁还没个急事要赶呢。
江青川沉默了一瞬。走廊的风掀起他袖口的衣角,远处传来护士推治疗车"吱呀"的声响。他点了点头,声音压得很平:"我知道了,多谢。"
转身的瞬间,肩膀微微垮了些,背影在阳光里拉成一道孤独的线。
他实在不明白。明明陈词看他眼里的光是那样真实而热烈,可每当他想靠近,她又像变了一个人,换班、回避、刻意拉开的距离,冷漠得让人心寒。
他要去问问,到底有多重要事。重要到,他连靠近的资格都变得飘忽不定。
2024年初冬
风带着凛冽的清寒,拍打着病房的窗棂。惨白的日光透过玻璃,在地板与洁白的床单上投下清冷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凝滞的、令人心慌的气息。
江青川坐在病床边,身影被光线勾勒出一圈沉重的轮廓,目光一瞬不瞬地锁在床上那个沉睡的人影上。陈词静静地躺着,脸色苍白得像易碎的瓷器,呼吸平稳却微弱,仿佛沉在无光的深海,对外界的一切无知无觉。
“小词,我过几天要去出任务了,可能要有一阵子不能来陪你了。”回应他的,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冰冷而恒定。
他的视线落在她毫无血色的唇上,“之前我每次出完任务,你都会来队里接我回家。”他嘴角牵起一个极浅的笑,眼底却迅速蒙上一层水汽。
“这一次我回来后,能不能也第一时间看到你啊?”他问得无比认真,像一个等待承诺的孩子,只是这一次,他等待的回答,寂静无声。
陈词依旧沉睡着,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对外界所有的呼唤、所有的期盼、所有的爱恋与不舍,一无所知。她的世界是一片永恒的黑夜,而他站在黑夜之外,守着一个渺茫得看不见尽头的黎明。
2021年。
风卷着几片枯叶擦过楼道,陈词家门前那盏感应灯坏了,光线昏暗,把江青川的影子拉得又沉又长。他抬手叩了叩门,指节落下的声音在空寂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门很快开了,陈默站在门内,神情平静,目光里没有太多意外的情绪,仿佛早就料到他会来。
“你来找小词吗?”
江青川的眼睛瞬间亮了亮,像是在寒夜里撞见了一点星火:“嗯,她在吗?”
陈默侧了侧身,让出一点空间,却没有直接请他进门的意思:“她这几天住在陈宁家里去了,你回去吧。”
“真的吗?”江青川的视线越过陈默的肩,往屋内探了探,里面空荡安静,陈词常坐的沙发位置没有毛毯,也没有她随手放的书。
陈默没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他,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可她为什么不接电话也不回短信?”一连串的未接来电和灰色对话框在陈词脑海里闪过,那种被隔绝的感觉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陈默错开了视线,语气含糊,“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
江青川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压下心里翻涌的不安与失落:“能不能麻烦你转告她,我想在出任务前见她一面。”这不是请求,更像是一种必须完成的执念——在奔赴未知之前,他想亲眼确认她的状态,亲口留住一句能支撑他度过任务的牵挂。
陈默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随后轻轻颔首:“没问题,我见到她会跟她说的。”
“那我先走了。”江青川说完,朝陈默微微颔首,转身迈步。脚步在楼道里回响,一声一声,像是敲在空旷的心上。他没有回头,因为知道即使回头,也不会看到那个他想见的人。
门关上的瞬间,陈默站在原地,望着江青川远去的背影,眼神复杂难辨。
“他已经走了,出来吧。”陈默的声音裹着一层不易察觉的叹息,撞在墙皮上,碎成几缕轻飘飘的回音。
卧室门被轻轻拉开,卧室门“吱呀”一声被拉开,陈词的身影慢慢挪出来。头发随意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遮住了眼底的红痕。她没看陈默,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只倒扣的玻璃杯上,杯底的水渍在光线下洇出一小片模糊的圆。
“其他我不多问也不多说了,”陈默给她倒了杯温水,推过去时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背,冰凉的触感让两人都顿了一下,“但我们还有三天就要出任务了,你…不去见见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