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在里面检查呢,应该快好了,你进去看看吧,省得在外面干着急。”
“好,麻烦你们了。”陈词忙不迭地道谢,转身就冲向重症监护室的门。她的背影单薄,像一株在风暴里拼命扎根的草,只要能触到哥哥的存在,就能撑住所有摇摇欲坠的恐惧。
江青川的目光自陈词出现起,就一刻也没有离开过,像要把她身上的每一寸都看穿。直到监护室的门“咔哒”一声再次关上,隔绝了他的视线,他才缓缓收回目光,只是眉头皱得更紧了,心里的疑团丝毫没有散去。
他想起她当时说“我没法解释”,想起她看向自己时眼底的执拗,一个荒诞却又挥之不去的念头在脑海里生根:她为什么会知道那枚地雷?
输液管悬挂在床头,透明的药水顺着管壁缓缓下坠,“嘀嗒、嘀嗒”,每一声都敲在病房寂静的空气里,像是在丈量着失而复得的时光。陈词站在门口,却不敢靠近。
那人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左臂上扎着针,他的眉眼和记忆里一模一样,只是脸色带着病后的苍白,下颌线比从前清瘦了些,可那双眼睛,依旧是她从小到大最依赖的模样。
“哥。”
病床的人眼底漫起浅浅的暖意,唇角弯出熟悉的弧度:“小词。”
“哥”这个字,陈词在心里叫了三年。
三年前,也是这样的病房,也是这样的输液管,只是那时的药水没能留住哥哥的生命。她抱着渐渐失去温度的身体,一遍遍叫着“哥”,回应她的只有仪器冰冷的蜂鸣。
可现在,他就活生生地躺在那里,清晰地叫着她的名字——小词。
如果不是重来一次,她大概这辈子都只能在梦里见到这样的场景。陈词眨了眨眼,鼻尖泛起酸涩,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是真实的,生怕下一秒,哥哥就会像从前无数次梦境里那样,化作泡影消失不见。
陈默看着妹妹站在原地,眼神愣愣的,带着点傻气,忍不住低笑一声:“怎么了,才几天没见,就不认识哥哥了?”
几天?
陈词笑了,对他而言,不过是半个月执行任务受伤住院,短短几天没见;可对她而言,是隔着生死的三年,是望眼欲穿的一千多个日夜。
“哥。”她又唤了一声。
“别站着了,过来坐。”陈默抬起没输液的右手,轻轻拍了拍病床边缘的空位,动作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
陈词几步跑过去,小心翼翼地避开他手上的输液管,扑进他的怀里。像是要把这三年缺失的温暖,都一一抱回来。
陈默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抬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真实得让人心安。“我真的没事。”
“哥,我以为……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陈词把脸埋在他的肩头,眼泪汹涌而出。
“我受伤的那一刻,也很想你。”
输液管里的药水还在“嘀嗒”作响,这一次,不再是催命的倒计时,而是时光流转的温柔絮语。病房里,兄妹俩紧紧相拥,那些错过的、失去的,都在这一刻,被这温暖的拥抱一一抚平。
夕阳把军区医院的围墙染成橘红色,陈词快步走出大门,衣角被风掀起一角。她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工牌——瀚明医院消化科的实习胸牌还挂着,转正考核就在眼前。
根本没有随便请假的资格,陈默的平安是奇迹,但她的生活还得按部就班地走下去,明天的查房、患者的胃镜预约、带教老师的抽查……一样都不能落下。
她拐过门诊楼的转角,医院门口的梧桐树下,江青川就站在那里。军装笔挺,肩线在暮色里勾勒出冷硬的轮廓,目光直直锁着她的方向,像一尊沉默的雕塑,又像一把未出鞘的刀。他没靠近,也没躲闪,只是静静等着。
“小词,我们聊聊。”
陈词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知道他要问什么——那枚地雷、那句“千万别碰木板”、她未卜先知般的预警……这些问题像一根线,从军区门口的送别那天起,就缠上了她的脚踝,此刻终于要被扯到光天化日下。
纠结像潮水,在她喉间翻涌了几番。最终,她深吸一口气,迎着江青川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