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旭实在看不下去了,快步上前拉住江青川的胳膊:“老江,冷静点!”
“老秦,你放开我!”江青川使劲挣扎,肩膀用力一甩,眼底布满了猩红的血丝,整个人看起来有些癫狂。军装扣子崩开两颗,露出锁骨处青黑的淤青——那是刚才救人时,被变形的车门撞出来的伤。
乔言心站在三步开外,无论遇到什么事都波澜不惊的男人,变成如今这副模样,眼眶瞬间蓄满了泪水,心里翻江倒海。也许,有些事情真的不是她想的那样。她想上前帮忙,可江青川的挣扎太剧烈,她连靠近都无从下手。
“老江,小词的伤有多严重你不是没看到……”秦旭根本拉不住他,只能死死箍住他的腰,额角渗出冷汗。
“王八蛋!庸医!放开我!”江青川嘶吼着,像一头失控的困兽。秦旭被他挣得重心不稳,两人一起重重摔在了冰冷的瓷砖上。疼痛让江青川的挣扎缓了一瞬,但很快他又要爬起来,乔言心连忙走过去,按住他的肩膀,声音带着哭腔,
“青川,你别这样。医生只是说陈词有可能醒不过来,只是让你做好这个准备……”
“走开!”江青川猛地推开她,力道大得让乔言心跌坐在地。他跪坐在地上,秦旭牢牢按住他的腿,可他的目光仍死死盯着手术室的门,像要用视线烧穿那扇门。
“我为什么要让她帮我送东西啊?”他抬起手就往自己头上死命捶打,“为什么要在她开车的时候给她打电话?为什么我不能再快一点把她送来医院!”
秦旭见状,急忙扑上去按住他的手,两人在地面上扭作一团。平日里并肩作战、顶天立地的军人,此刻趴在战友的身上,哭得撕心裂肺。
“都怪我,是我害了他。”
“小词…”
乔言心的眼泪终于砸下来。
是不是……她真的错了?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疯狂地缠绕住她的心脏,让她喘不过气来。手术室的红灯依旧亮着,像一个无法醒来的梦,把所有的悔恨与痛苦都封存在这一刻。
病房的窗帘半拉着,外面的天色由深蓝转成浅灰,晨光像一层薄纱,轻轻覆在床沿。陈词躺在那里,被白色的绷带裹得严严实实,从脖颈到四肢,像一尊静默的木乃伊,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生命仍在延续。点滴瓶里的液体缓缓滴落,节奏平稳得近乎残忍,把时间拉成一条没有尽头的线。
江青川坐在床前的椅子上,脊背微微弓着,衬衫的褶皱里藏着整夜未散的疲惫。他的目光一瞬也不肯离开陈词的脸,那个曾经会笑、会闹、会跟他吵架的人,此刻安静得让人心慌。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握住她露在被子外的指尖,那温度比他的掌心凉得多,像一块在冬夜里久置的玉。
眼泪毫无预兆地从眼角滑落,一滴、两滴,落在交握的手背上,起初只是无声的落泪,后来泪珠越来越急,顺着脸颊滚落,砸在床边的白色床单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小词,医生说你手术特别成功,一定可以度过危险期的。我就在这里陪着你。”
窗外的鸟鸣断断续续地传来,衬得病房愈发安静。“就算暂时醒不过来也没关系的,我只要你活着,活着就好。”这句话他说得缓慢,每一个字都像在咀嚼一遍才敢出口。
“小词,我知道你一定很疼,但再坚持一下好不好,我真的不能失去你。”
这句话说完,江青川再也忍不住,握着陈词的手,肩膀剧烈地抽动起来。无声的抽泣在胸腔里翻涌,闷得他几乎喘不过气,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也止不住。他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坐着,掌心紧紧攥着那点微弱的温度。
陈词睁开眼时,睫毛像被晨露粘住般沉重,眼前是模糊的米白色天花板,带着些微陈旧的霉味,混杂着窗外飘进来的樟树香气。
她愣了足足有半分钟,意识像沉在冰水里,混沌着难以聚拢。
我这是在哪?
指尖划过身下的床单,是老款的纯棉布料,带着洗得发白的柔软触感。她猛地坐起身,环顾四周——书桌上摆着她大学时最喜欢的陶瓷笔筒,笔筒里插着几支快用完的中性笔,墙上贴着一张略微泛黄的医学图谱,画的是人体消化系统的完整结构。
这不是她婚后的公寓。
她不是出了车祸吗?货车撞过来的瞬间,她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剧痛过后便是无边的黑暗。按理说,她此刻应该躺在ICU里,身上插满管子,被仪器监护着才对。
这里到底是哪儿?
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攫住了她,让她心头发紧。她趿着拖鞋下床,脚步踉跄地走到书桌前,目光骤然定格在桌角的台历上。
纸质台历已经翻到了8月,红色的数字清晰地印着——2021年8月9日。那个“9”字被人用黑色水笔重重圈了出来,下面还有一行娟秀的小字,是她自己的笔迹:哥哥出任务。
21年……哥哥……
她浑身一颤,指尖抚上那行字,墨水的触感还带着些微的粗糙,不是印刷品,是实实在在写上去的。
怎么会是2021年?
可台历上的日期,还有那行备注,都不像幻觉。她掐了掐自己的掌心,疼感清晰,这不是梦。
“陈词,不是说今天要去送你哥他们吗?怎么还不出发?电话也不通?”房门被推开,陈宁随着声音走了进来,白T恤,牛仔裤,眉眼间带着未脱的青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