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词在书房整理书架，指尖拂过一排排书的背脊，带起细微的尘香。一只方正的盒子忽然从顶层滑下来，陈词下意识去接，盒子稳稳落在他掌心。簇新的海绵宝宝包装盒，黄得明亮，印刷的笑脸像刚刚跃出生产线，连贴纸都是平整的。他捧着盒子怔了怔——这应该就是江青川给他准备的礼物吧。

目光粘在那张熟悉的笑脸上，思绪像被按下了回放键，一下子跌回了刚结婚的那些日子。

沙发套是江青川挑的浅灰，电视柜上两盆绿萝才栽下不久。每个黄昏，夕阳把窗帘染成蜜色，屏幕上就会准时跳出海绵宝宝的身影。那天她正蜷在沙发上看得认真，江青川端着水果走过来，放下盘子时忍不住笑道：“你还看海绵宝宝啊？”

陈词把脸埋进他肩头，声音带点狡黠：“不光看，我还能模仿呢，你听啊。”他坐直，捏着嗓子一遍遍喊：“我准备好啦我准备好啦我准备好啦——”尾音俏皮地上扬，像小时候讨糖吃的模样。

江青川被她惟妙惟肖的模仿逗得直笑，坐在她身边，指尖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又问：“怎么这么喜欢海绵宝宝啊？”

陈词望着屏幕，声音轻下去，像怕惊散心底的积尘：“与其说是喜欢，我其实更羡慕他。因为不管发生什么，他身边永远有派大星。”

话音落下的瞬间，江青川伸手将她揽进怀里，声音温柔又坚定：“这有什么好羡慕的？以后我也会一直陪着你的。”

回忆被拉回书房，陈词低头摩挲着簇新盒面，笑意慢慢漾开。原来他还记得，记得当年那句随口说的羡慕，记得自己模仿海绵宝宝的傻气，也记得他在夕阳里许下的承诺。这个盒子没有被拆开，也没有被岁月磨旧，像是被江青川悄悄保留着，在某个恰到好处的时刻，让它重新出现在自己眼前，像一句迟来的回应。

陈词把盒子轻轻放回原处，指尖在封面停顿了一瞬，像在与过去的自己、与江青川的承诺对视。然后，他直起身，若无其事地转过身继续整理书架，假装没有看到过它。

傍晚的厨房里浮动着饭菜的香气。陈词把最后一道汤盛进砂锅，白雾在暖黄的灯光里打着旋，像把日子炖得温吞而妥帖。他擦了擦手，正打算摆好碗筷，手机屏幕亮起——是江青川的信息：

路上有点堵车，我大概还有20分钟到家。对了，我还买了你最爱吃的可颂。

陈词的眉眼不自觉地软下来，指尖在屏幕上敲下回复：“慢点开，不着急。”发送键按下的瞬间，空气里像多了一缕甜，混着即将归来的脚步声，把屋子填得满满当当。

可下一秒，他的目光被另一条推送拽走——乔言心的朋友圈更新了。

很喜欢。

配图是满满一桌子礼物，包装精致的礼盒堆在一起，而在最显眼的位置，赫然摆着一只海绵宝宝，黄得明亮，笑脸和那天他在书房摸到的一模一样。甚至连嘴角上扬的弧度都分毫不差。动态的发布时间，是两个小时前。

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住，冷意顺着指节往上爬。他反复确认了几遍，乔言心的头像没错，那只海绵宝宝也绝不可能看错。

三天前在书房里摸到的那点温热的尘香，江青川那句藏在时光里的承诺，还有自己小心翼翼放回顶层的那个未拆封的礼盒，瞬间在脑海里搅成了一团乱麻。她几乎是立刻转身，朝着书房走去。

推开门，阳光依旧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书架上，扬起细小的尘粒。可那原本摆放着海绵宝宝礼盒的顶层书架，此刻空空如也。

陈词快步走过去，踩着木梯踮起脚，指尖在那片区域反复摩挲。没有，什么都没有。没有了那抹明亮的黄色，没有了平整的贴纸，连一丝曾经放过盒子的痕迹都找不到，仿佛三天前那个在尘香里被他捧在掌心的礼盒，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他几乎不用细想，就明白发生了什么。

原来江青川口中的“买了你最爱吃的可颂”，并不是专属于他的行程；原来那个簇新的盒子，早已在更早的时候，被送去了别人的面前。

原来有些“记得”，并不是只为他一人；原来那个海绵宝宝，从来不是他们之间的暗号，而是一个横在两人之间的问号。

“都是你爱吃的菜，怎么不吃啊。”江青川夹了一筷子糖醋排骨放进陈词碗里，边吃边问，语气里带着惯有的温和，像要把这几日的陪伴都炖进饭菜的热气里。

陈词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温热的汤汁滑过喉咙，却没压下心底那点泛着凉意的沉：“每年这个时候你都会替我哥送我个礼物的。之前不是说要去买了吗？后来买了什么呀？”

江青川放下筷子，笑意漫上眼角：“我这才刚刚买回来，你今年怎么这么急，本来还想再过几天给你的。”他说着，视线不经意地扫过客厅玄关的柜子，那里藏着他刚拎回来的礼盒。

“刚刚买回来……”陈词重复着这四个字，指尖无意识地收紧了勺柄，金属硌得掌心发疼。他放下勺子，目光锁住江青川的脸，“所以，你买给我的到底是什么，我现在就想知道。”

江青川愣了下，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执着，随即起身走向玄关，很快拎着一个印着漫威标志的盒子回来，放在桌上：“…你不是喜欢蜘蛛侠吗？我买了一套最新的手办，看看喜不喜欢。”盒子崭新，显然是刚入手的。

陈词扫过桌上那个印着蜘蛛侠标志的盒子，视线又落回江青川脸上。眼前的这个人，眉眼含笑，语气自然，装得实在太像——如果不是他提前在书房摸到那个簇新的海绵宝宝盒子，如果不是他亲眼看见乔言心朋友圈里那只一模一样的海绵宝宝，他几乎都要信了。

“可我更喜欢海绵宝宝。”

江青川愣了一瞬，握着盒子的手微微收紧，随即又松开，像是没料到她会突然这么说。他愣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找回声音，语气依旧带着哄劝的意味：“我去的那家店已经卖完了，等下次再有新款的时候，我一定第一时间买回来。”

陈词突然笑了，笑容里带着难以掩饰的苦涩，“好啊，那等新款上了，你别忘了多买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