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元大桥下陷入一片死寂。
苏昙再怎么迟钝,也意识到,洛娜就是杀害钟漫的那个兽人。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
小鸦见姜伊湛愣在原地的模样,嗤笑出声,一时竟也不怕被抓走了。
他甚至不能理解莱萩为什么要那么维护洛娜,就算她们是久别重逢的母女,那么长时间过去,还能回到曾经吗?
他想着,上前一步把莱萩拉了回来,侧着站到她身前,半挡住她。
小鸦的动作打破了沉默的局面。
洛娜回头看了一眼莱萩,找回了一丝和姜伊湛对视的勇气。
她轻轻开口,说:“我愿意跟着你们回调查局,但我还有最后一个请求——可不可以别把我是兽人的事告诉学校?孩子们还要学习,不能被这种事情影响。”
姜伊湛还没说话,莱萩突然哭出了声。
她当年被送出实验室之后,没再回去过。后来小鸦被抓走,他逃出来之后找到她,就带她一起离开了柳林山,隐居在市里。
她只知道,现在她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妈妈,不明白眼前这群人在吵什么,大脑一片混乱。
莱萩泪眼婆娑地看着姜伊湛,又冲上去抱住了洛娜:“你要对我妈妈做什么?我、我好不容易才找到她,为什么又要让我们分开……”
洛娜听到莱萩叫她“妈妈”,下意识慌乱地看了一眼姜伊湛的反应,却没能读出什么。
下一刻,又被自己这副担惊受怕的样子折腾得哭笑不得。她拉开了莱萩环在她腰间的胳膊,低头浅笑说道:“我们不会分开的,别怕。”
姜伊湛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嘲讽地扯扯嘴角:“真是感人的母女情。”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向围在周围的队员抬起两根手指,说道:“全部带回去。”
……
苏昙在半路与姜伊湛分开,一个人找个了清净的地方理思路去了。
一个小时后,江元大桥下的人浩浩荡荡地回到了调查局。
许应千在门口带人迎接:“队长。”
姜伊湛要先去找局长汇报,跳下车简短交代:“先关进羁押室,没我的命令不许擅自行事,其他的等我过去再说。”
许应千:“收到。”
姜伊湛迈着长腿往前走了两步,突然停了下来。
许应千问:“还有什么事要交代吗,队长?”
“……把她们三个关在一个隔间,不用分开。”
许应千有些疑惑,但依旧立刻听从了她的命令:“好的。”
等姜伊湛忙完,已经接近深夜。
调查局局长是个上了年纪的佛系领导,就眼巴巴地等着她干出一件大事,拿个更高一点的荣誉,赶紧把这个位置交到她手里,然后美美退休,回家养老。
但姜伊湛就是死活不愿意,他磨了几年嘴皮子,磨得快秃噜皮了,还没等到她一个准信。每次见她,必须要把喷出来的唾沫星子说出一茶杯的量,才愿意放她离开。
姜伊湛从局长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调查局安安静静的,只有几个值夜班的人偶尔站起来走动。她要来羁押室的钥匙,打开门走了进去。
只有洛娜三人在的那间隔间的灯开着,是节能模式。暖黄色的光线昏暗,本该让人昏昏欲睡,结果姜伊湛刚迈进一只脚,房间里瞬间亮起三双警惕的眼睛,地上两双,房梁上一双。
她站到隔间的栏杆外面,对洛娜说道:“走吧,我们单独聊聊。”
洛娜又把眼睛闭上,无声表示拒绝。
姜伊湛点点头:“行,那就直接在这聊。一直还没问你,怎么当上老师的?”
洛娜换了个方向,将动物形态的莱萩搂进怀里,背对着姜伊湛躺了下来。
姜伊湛不着急,耐心地说道:“如果想让你开口,这里有的是办法。”
她又问了一遍:“你是怎么当上老师的。”
良久,洛娜终于吐出两个字:“愧疚。”
“我是问你,怎、么当上的。”
洛娜停了几秒,深深吸气道:“因为我身上数不尽的实验,获得了还算聪明的脑袋,靠着一点自以为是的聪明,隐姓埋名去学校做了老师。这个答案,你满意了吗?”
姜伊湛盯着洛娜的背影看了半天,心想,骨架大了,却也瘦了。她握了握拳,嘴角溢出一丝苦笑:“你就那么不想和我说话吗?”
“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说的吗?”
“我只是想问你要一个解释。”
“……”
“我只是想问你要一个解释。”
姜伊湛一字一句地说。
洛娜:“如果解释真的有用,我早就回去找你了。”
“那你到底为什么要躲我!?”
“胆小、愧疚、怕死。”洛娜淡道,“但我现在不怕死了。如果你想让我遗命偿命,随时都可以。如果你不想,就赶紧把我们交上去吧。这样是不是还算你的任务量,挺好的。”
姜伊湛气得浑身都在微微颤抖,呼吸有些不稳,猛地提高了声音:“洛娜!你说话别太过分!”
“这就算过分了吗?和那天晚上的事比呢?”
咣铛!
姜伊湛一拳锤在铁栏杆上,惊得房梁上的乌鸦叫出声破口大骂。
洛娜安抚地拍了拍莱萩地背,转过身看着姜伊湛,说道:“我现在,只是你的杀母仇人。除了仇人,我们之间什么都不会再有了。我希望你能恨我,恨透我,恨不得把我碎尸万块,恨不得让我永远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姜伊湛红着眼睛,半张着嘴,不可置信地盯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兽人,胸腔里的怒火彻底没了,只剩下胸膛还在一起一伏,压抑着心中汹涌澎湃的感情。
很快,她摇着头后退了一步,抬手擦掉了脸上的泪,笑着说道:“是啊。洛娜,我恨你。这辈子,你都别想摆脱我。”
姜伊湛闭了闭眼,离开了羁押室,砰地一声甩上了门。
五步之后,她整理好情绪,若无其事地走出了调查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