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沈得乐去到贺清昀调去的医院，发现贺清昀并没有在门诊，他去到门诊大楼高层，十一层以上是实验室，需要刷脸进入，沈得乐就坐在实验室门口的沙发上等。

从早上到中午到晚上，实验室的门开开关关，人进进出出，始终不见贺清昀身影。

沈得乐都怀疑今天贺清昀是不是没上班。

他刚恢复的身体还不算好，明明直盯着那扇门，但很快窝在皮沙发上疲倦地打起小盹儿。

贺清昀结束实验已经是晚上十二点过，他换下白大褂，出实验室时才打开手机看信息，一条条信息的置顶处是一条“您的特别关心已更新博文，快来看看吧……”

他的特别关心只有沈得乐，他错愕一瞬，点开信息。

入眼就是一张打满耳钉的耳朵，耳垂厚软，耳廓上的绒毛清晰可见。

他醒了？是不是自己的刺激起了作用呢？

贺清昀点击查看原图，保存图片，又点开一个相册把这张图片移进去，这个相册在屏幕左上角孤零零的，没有命名。

实验室的门缓缓打开，贺清昀收起手机，踏出去的第一步就看见门口沙发上半歪着一个人，身形眼熟，耳朵上的钻石闪闪发光。

贺清昀心跳漏拍，脚步停顿。

沈得乐？他怎么会在这儿？

贺清昀在默默离开和叫醒他之间，选择去关上正往里吹着凉风的窗户。

沈得乐的姿势和在梦中深陷懒人沙发时的姿势如出一辙，太过清晰的梦境偶尔会让贺清昀分不清什么是现实。

他坐到沙发的另一头，从兜里摸出一张便签纸，用笔在上面写下“沈得乐，醒来”，墨染纸张，字迹并没有消失。

这不是做梦。真实的沈得乐现在就在他身边。

想到这里的贺清昀忽然脑子冒泡似的沸腾起来，手脚却像神经被烧坏似的僵硬了。

沈得乐为什么会在这儿？是来找他的吗？难道沈得乐……记得？

“贺哥，怎么还没走呢？”同事从实验室出来，见贺清昀站在沙发前，自背后拍了他一掌。贺清昀转过头的表情像是被吓到了，他反手挡开同事的手，紧张地看向沙发。

沈得乐本来就睡得浅，这一说一拍，沈得乐同样受惊似的坐起来，猝不及防和贺清昀对视。

活的、真实的、不是数据、更不是梦境里的贺清昀。

同事见俩人气氛诡异，打着哈哈走了。

两人僵持，贺清昀踌躇着说出一句：“你好？”

“啊，哦哦，你好。”沈得乐站起来抖抖肩膀，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放，就像是网聊许久的网友见面一样，比面基还尴尬的是他都不确定这个网友认不认识他，所以沈得乐选择了一个有所保留的话。

“你还记得我吗？”沈得乐扬起嘴角问。

贺清昀瞳孔瞬间放大。

“我之前是你的某个病人，差点成植物人，后来醒了，听说主治医生是你，来…来感谢一下。”

贺清昀眼皮渐渐下垂，说：“我的职责而已。”

“那就感谢你是一个恪尽职守的医生，才让我有机会醒来，对吧？”

沈得乐一步步走近，停在距离贺清昀半个手臂的位置，毕竟有睡床上拥抱的经历，这样既突破了社交距离，又不会显得过分亲近。

他观察贺清昀的表情，贺清昀似乎也没有回避和拒绝。

“你能醒来，我很高兴。”贺清昀微笑着看向他，正好到了休息时间，等候厅里灯光灭了，只剩实验室门禁处的灯还亮着，微弱的光自背后照来，看不太清贺清昀的表情。

又出现了，圣父之光。

疏离的、冷静的、对他似乎没有波澜的圣父，或许自己只是他众多病人里的一个，所以他才会在他醒来之前调离医院吧？如果他真的是梦里那个人，怎么会一点好奇心也没有地离开呢？

沈得乐有点丧气，心想要不算了。

他说话前深吸一口气，初冬凛冽的空气深入肺腑，空气中凝固的贺清昀气味分子好像随着温度升高有所解冻，在沈得乐的肺里欢腾起来，他感觉自己的四肢又有点不受控制了。

他一只手抓上贺清昀的手臂，贺清昀羊绒大衣传来柔软的触感，很快开始反哺热量，他手指微蜷，不敢抓的太紧，也不敢抬头，他怕贺清昀看到他眼里的渴望。

算了这两个字到嘴边拐了个弯，沈得乐说道：“嗯——我请你吃个饭吧？你什么时候有空？”

作为医生，贺清昀不应该和病人有太多接触。但是这是沈得乐，是他以往心心念念也见不到的人，贺清昀在这一刻几乎在脑子里撕掉了“职业操守”这几个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