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傲”
“民国四年六月初五,于前线”
信纸上有几点深色痕迹,像是水渍,又像是血。
我握着信,在灯下坐了许久。窗外月色如水,远处传来隐约的梆子声,二更天了。
前世,我死在阴谋里。今生,有人在战场上为我拼命。
这世道,到底什么是值得的?
喜儿敲门进来,端来安神茶:“小姐,这么晚了还不睡?”
“就睡。”我把信收好,“喜儿,你说……人为什么总要争来斗去?”
喜儿愣了愣:“小姐怎么问这个?”
“就是忽然觉得累。”我苦笑,“宅斗,商斗,权斗……斗来斗去,最后得到了什么?”
“喜儿不懂这些大道理。”喜儿轻声说,“但喜儿知道,小姐办的这个社团,真的帮了很多人。阿阮姐现在能自己养活自己了,小玲姐的妹妹能上学了,还有好多姐姐,都说因为小姐,她们才觉得自己是个人,不是物件。”
她顿了顿:“所以小姐,你别怕。你做的都是好事,老天会保佑你的。”
我看着她年轻的脸,忽然笑了:“喜儿,你长大了。”
“跟着小姐,自然要长大。”她不好意思地笑了,“小姐快睡吧,明天还要上课呢。”
她离开后,我吹熄了灯,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沈傲在战场上拼命。司徒雁南在商场上周旋。宋子衡在暗处布局。而我,在这个小小的阁楼里,教女子们谋生的技能。
每个人都在自己的战场上挣扎。
但这真的是我们想要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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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底,颜如玉要出发去法国了。
临行前夜,她来梨园找我。穿着一身新做的洋装,短发,像个俊俏的少年。
“三姐儿,我有话跟你说。”她神色认真。
我们坐在院里的石凳上。夏夜微风,送来栀子花的香气。
“这个,给你。”她递给我一个木盒子。
我打开,里面是一叠画稿。有颜府的庭院,有锦华路的阁楼,有学员上课的侧影,还有……我。
画中的我,有时在讲课,有时在伏案,有时站在窗前发呆。笔触细腻,捕捉到了许多我自己都没注意到的神情。
“你什么时候画的?”
“这半年,每次来社团,偷偷画的。”颜如玉轻声说,“三姐儿,你知道吗?在我心里,你就像这些画里的样子——在发光。”
我眼眶发热。
“我去法国,不只是学画。”她继续说,“我还想学法律。法国的女子可以学法律,可以做律师。我想……以后回来,帮那些像阿阮一样的女子,帮她们打官司,讨公道。”
我惊讶地看着她。这个一直沉默寡言的二姐,心里藏着这样的志向。
“因为我知道,没有权力的善良,是脆弱的。”颜如玉低下头,“就像三姐你,如果没有司徒家的支持,如果没有那些匿名捐款,社团也办不起来。而我不想永远依靠别人。”
她抬头看我,眼中闪着光:“我要自己变得强大,强大到可以保护想保护的人,强大到……可以不用嫁给不想嫁的人。”
我想起她那个未婚夫——大夫人的侄子吕孝卿,一个轻浮的纨绔子弟。大夫人原本打算今年让他们完婚,但颜如玉以留学为由,硬是拖了下来。
“父亲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