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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韫自打表演结束那天起,就彻底没了踪影。吉苍和有晴发出去的庆功消息石沉大海,半点回音都没有。谷南漪倒是收到过她一条微信,就几句没头没尾的交代,再往后拨过去,手机就始终是忙线的提示音。
海县的某车站内。
车站破旧,地板裂纹纵列,厅内几张座椅棉花往外翻,冬韫翘着脚坐在那,看着时钟——妈的,半小时过去了。
她走到门口,把手里的烟往垃圾桶上的烟灰盒里怼,期间有个背着尼龙袋的男人路过,扫过她一头惹眼的染发和短牛仔下的长腿,嚯!还挺有个性,穿的高帮匡威鞋带还往后绕了一圈才绑前边。
看一眼不够,走远了好几步还得贱兮兮回头看,从上至下,目光黏腻,极其引人反胃的扫视。冬韫回头还他一个白眼,他没想到她会回击,扯着嘴角嘲她一声,骂骂咧咧一番才往前走。
刚打发完这茬,一转头,又撞见个流鼻涕的小孩,正蹲在地上挖着鼻孔,眼珠子直愣愣盯着她。
“一群傻逼。”她低声骂了句,抬脚往地上狠狠一跺,“咚”的一声闷响。小孩吓得一哆嗦,鼻涕都甩了出来,连滚带爬撒腿就跑。
售票员个没眼力劲的,坐在玻璃窗口张望,眼神也一个劲儿往这边瞧。
没完没了了…
这小破地方压根没打车服务,门口趴活的摩的司机一个个眼神猥琐得要死,看着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到了地方就坐地起价,在这土生土长十几个年头,他们什么德行她门儿清。冬韫干脆揣着兜自己往回走。
路口的灰尘被风卷得漫天飘,呛得人嗓子发干。她踩着硬底鞋,踢着路边的石子,脚步又沉又快——没错,她回这破老家了。
回来干嘛?还不是因为冬母。演出结束那晚,冬母的电话追过来,语音条一条接一条,说自己病得厉害,好说歹说一通,话里话外全是盼着她回来。冬韫自认还算有良心,第二天一早就订了大巴票,摇摇晃晃坐了五个小时,屁股都快坐成两半,才总算到站。
结果呢?说好来接人的,现在人影都没一个,电话打过去也是忙音。冬韫骂了句脏话,只能认命地迈开腿,往冬母所住的村口走。
腿快走废了,人好不容易到了,又突然忘了地儿,在村里绕了好几圈,问了好几个没牙的老头,为了答谢给人家发了好几根烟,终于找到了她妈住的那栋屋子。
两层的自建小楼,连瓷砖都没贴全,屋外还保留着老式的外隔厨房,冬韫皱着眉狐疑着往前走,门口拴着的狗对着这位陌生来客猛得窜起来,冲她狂吠不止。
她被吼得脚下一绊,趔趄着往后躲,差点踩中地上那一滩黏糊糊的鸡屎。惊魂未定的功夫,屋里传来脚步声,冬母掀开门帘探出头,瞧见她,嗓门亮得能掀翻屋顶:“哟!你怎么自己走回来啦!”
“这不打你电话没接吗,一万个打过去没一个接的。”她往后瞧鞋底,还好,干净的。
“哎哟电车没电了,我想着等充完电再去接你呢,想着你回来,就在厨房一顿忙,手机也没听到。”
说完就拉着冬韫往屋里扯,冬韫不自在地松开,“他在里面我就不进去了。”冬韫对那后爸厌到骨子里。
“没,我今早就叫他出门了,没那么快回来,你快进去…进去找你弟弟玩会,我再炒个青菜咱就吃饭。”她吆喝完就抛下冬韫往厨房走。
冬韫拉着脸在门口踌躇,想了想,人都回来了,不进去还能怎样?跨过水泥门槛,刚进门就听到卡通动画的音乐,再转头,灰暗暗的客厅里就坐着个咬手指的小男孩,眼睛盯着屏幕,看见来了人,也就瞥了一眼,又往回瞧电视。
这就是她那弟,同母异父的弟,相差十几岁,要是再往后几年,冬韫都能生出个他来。
屋里多少有点脏乱,唯一的沙发上还堆着玩具以及男人的汗衫、女人的内衣。真是连个落脚的都没,冬韫干脆站墙边,掏出手机划拉,中途还嫌电视声音太大,走过去调小了,结果这臭孩拿着遥控,“啪”一声又把声怼到最大。
妈的。冬韫磨牙,真想把这小崽子扔进屋里那口井里——没夸张,这老房子里真留着口老井,是以前村里人打水的老物件。
正来气呢,冬母端着几盘菜走进来,招呼冬韫把角落的折叠桌摆好,抽出几个碗筷往井里捯两下水又捞出来,这顿饭算开席了。
冬韫看着满桌的菜和面色红润的冬母,掰着指头不说话,也迟迟不动筷,冷眼看她一口口给那臭小子喂粥,她啧了一声,问:“你不是跟我说你生病了吗?”结果一看,呵,比她还生龙活虎。
“没病,就是想你回来一趟。”
跟她闹呢?真当她冬韫脑瘫?打她从娘胎里爬出来那天起,这女人就没安过半点真心实意的好,一肚子全是拐弯抹角,巴不得把她吃抹干净了。
冬母喂完最后一口粥,拿手背蹭了蹭小孩的嘴,这才抬眼看向冬韫,脸上那点漫不经心的笑意倏地敛了,换上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
没时间跟她耗了,“不说我走了。”塑料凳子一划拉,冬韫作势起身,冬母眼疾手快,赶忙把她拦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