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眼,目光直戳戳对上花阳的,“我知道你是复出,手里攥着老粉基础和几首养老神曲,听着风光,可宁恩路这地界,抢驻场的乐队能从巷头排到巷尾,你们现在看着火,真要拼硬实力抢档期,未必稳赢。吉苍能帮你们把周末黄金场攥死,还能帮你们挡掉那些乱七八糟的拼盘邀约,不用你们浪费精力去跟新人卷。”
花阳指尖捻着吉他拨片,没说话,眼神却慢慢沉了下来,之后饶有兴致得说,“继续说,我听着。”
她顿了顿,自顾想了想,声音更实在:“还有你们那批压仓的周边,我找人帮你们对接线上潮牌渠道,保底销量翻三倍,利润三七分,以后还保你在吉苍酒吧头牌常驻的位置。降这三成薪,换的是你们复出后的体面和稳当,这笔账不难算吧?”
花阳终于抬眼,手肘撑在身侧的音箱上,弯眼勾着笑:“冬小姐倒是会替吉老板打算。可我们要的不是什么黄金场,也不是什么周边销量,是当初白纸黑字签好的承诺。”
他站起来踱了两步,停在离她半步远的地方,那股冷郁的气息瞬间漫过来,压得人呼吸错拍:“你说的这些好处,换个人来也能谈。凭什么要我们降薪?”
冬韫没躲,反而抱臂挑眉,目光扫过他手里的拨片:“凭吉苍的地盘是全南城唯一一个能让你安安静静唱老歌、吸新粉的场子。凭现在满大街都是玩流量的乐队,你们复出的热度就这么一阵,真等吉苍撒手,你们再想抢这么个能沉淀口碑的驻点,比登天还难。”
她紧着节奏继续说:“降三成薪,换吉苍帮你们把驻场合约续稳,换他帮你们扛住所有竞争压力,他这人信用方面虽不靠谱,但号召力这块还是有点东西。”
手机免提里的电流声滋滋响着,吉苍在另一头没敢搭话,他是真有点想死了,这冬韫太 tm 能扯了,小嘴叭叭的,地摊货她都能讲成限量款,把他能耐说得镶金,可他是个金包银啊,不知道的以为他是 D 市夜场扛把子。
花阳垂眸扫了眼身侧的吉他弦,又看回冬韫的脸,忽然低笑出声,那笑声轻飘飘的,却有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冷意。
他悠悠开口:“我这人,吃软不吃硬。你说的黄金场、渠道资源,我都要。降薪三成也可以——”
故意拖长了尾音,往前又凑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闻到吉他弦的木头香:“条件是,以后乐队所有的对接,都得是你冬韫来汇报。”
“为什么?”冬韫没懂他。
隔间里冷得像冰窖,窗外一道射灯斜斜劈进来,照亮了漫天浮沉的尘灰。
他笑了,笑得讥诮又刻薄,嘴角勾着的弧度,满是对“情怀”二字的不屑。
下一秒,褪去笑意,神色尖锐,字字都带讽刺力道:“因为我要让你亲眼看着,我们到底是不是那种靠啃情怀混圈的软脚虾。”
…
OK。
事成了…
冬韫也是真懵逼了。
“合着你用的激将法啊妹子!”吉苍在电话那头扯着嗓子喊,“我怎么就没想到这招呢!!”
“妹子你就是当代诸葛亮啊,兵不血刃就把事办成了,以后联合国这块的业务我第一个举荐你。”
吉苍在那头蹦跶,激动得话筒里传来一堆电音,她举着手机,指尖僵在键盘,半天没回神。
哪门子技巧?这属于是让她投机取巧捡到死鸡了。
甚至收场时花阳还笑着邀她留下看演出,她哪敢多待?保不齐这小子听一半就在台上把她刚才那些没过脑子的论调全抖落出来,再一挥手,让在场粉丝把她抬起来“伺候”一顿,她可吃不消这罪。
于是乎,她逮着路人把演出票卖出去了,又轻轻松松赚一笔。福人有大运,她冬韫的运这回显灵了。
正美呢,想着这地方人文不错,逛着挺舒服的,人来都来了,正好把附近逛一下,顺便把谷南漪叫出来吃鸡煲,刚点开WeChat,就看见朋友圈那栏,缪禹的头像显示红点。
那个蓝色漩涡的头像就顶在屏幕上方,挺勾人,盯着看了半晌,喉结不自觉滚了滚,差点忘了打开微信的目的。
她倒不是稀罕看他,只不过好奇他第一条朋友圈会发啥。于是,手指触屏,屏幕加载,片刻后他的动态弹出来,没有配文,只有一张图。
小图没看清,她点开放大,图片内容撞进眼底——镜头怼着小臂内侧,滤镜被他调成黑白单色,新纹的“Aconitum” 一串字母还泛着红,字母边缘刻着细碎的荆棘纹路,边缘渗着点没褪干净的组织液,和她臂侧那行“ Gelsemium ”的字体,如出一辙。
Aconitum——乌头。
Gelsemium——钩吻。
钩吻是断肠毒,乌头是穿骨毒,两种毒花的名字纹在各自皮肉上,是两人互相牵制、谁也别想全身而退的死契。
她盯着那行字,指尖无意识地蹭过自己手臂上的纹身,记忆里那件薄外套的味道弥散鼻尖。
烦躁、惊疑、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全搅成了一团乱麻,所有情绪瞬间杂糅在一起。
他明明…
明明几小时前还针尖对麦芒吵得差点掀场子…
他妈的…缪禹…
他到底想做什么…
到底憋什么招…